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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笑三笑叹道:“为师到了这般年纪,方才领悟出一切都是虚空的至理大道,而你不过走了一趟插枪岩,便已瞧出我们所在的空间皆为镜花水月,浮生一梦。如此看来,十年至暗当是上苍对于为师的考验,当是上苍安排你来渡我,幸而为师没有弃你而去,才终于等来了你彰显根器的这一刻!”

    “啊?”我再次无语相对。

    “序儿啊,此时不浮一大白,更待何时?”

    笑三笑满心欢喜,像捡到糖的孩子似的把我撒开,夺起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了起来。

    我有些哭笑不得,本想着坦白从宽,结果兜兜转转了一圈儿,却让老人家误认为我是世所罕见的璞玉,这“根器”两字,摆明了是在夸赞我有慧根,那往后……

    “序儿你放心,有师父的悉心调教,往后,你必然会成为燕云武林一道耀眼的光芒!”

    “可是……”我异常诚恳地说,“师父,你就真的不在乎我是冒牌的吗?”

    “岂不知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头来不过都是世人自寻烦恼而已。”笑三笑再饮一杯,叹道,“序儿啊,率性而为,只争朝夕!”

    “呃……”我再三无语。

    在决定说出真相之前,有那么短暂的瞬间,我也曾想过后果,在那些并不十分完整的预设里,却唯独没有这般的柳暗花明。我试着想通这一切,仅只是阴差阳错么?显然并不完全是。当初,我曾跟何创放过豪言,智力的高低会决定某些事情的根本走向,因此,它是纵横江湖的必杀技……然而今日之事,似乎证明了——真诚才是终极必杀技。

    笑三笑饮酒之后,脸膛红润,双眼更为精光熠熠。他真的太像我外公了,老人家看到大胆且有趣的并购计划文案时,也会倒上一杯威士忌,叼上雪茄,听着老唱片。这是属于他们的欢乐。就如眼下,我虽然听不清笑三笑哼吟的曲子是什么,但每一个音符传入我耳畔,都仿佛跳动的弹球。这让我没有办法再去争辩,硬要破坏美好“真相”,反倒显得残忍了。与其如此,不妨彻底敞开怀抱,尽情笑傲江湖!

    “师父,序儿陪你老喝一杯。”

    我因胸间激荡着豪情,所以杯中酒怎能不一饮而尽?可我哪里知道,这鹿角酒的味道实在怪异,就像咸带鱼泡在格瓦斯里,还是无糖的,也没有碳酸。

    这一杯酒灌下去,腹内顿时翻江倒海,呕吐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浪打浪。

    “此酒……甚好……”我抻着嗓子夸耀道。

    “那就再来一杯!”笑三笑不由分说又给我满上,开怀道,“今晚尽管放浪,不必拘礼!”

    “诶!”我嘴上应承,心下却似吞了苦胆,悔不迭地暗道:“瞎客气个毛线,不是刚刚才说过,真诚才是终极必杀技么?活该!”

    这是……徐二的口气!

    我被他损了一通,借着酒劲反驳道:“你有本事,不服你替我喝啊。”

    徐二说:“我喝了,遭罪的不还是你吗?”然后,他不由分说将杯中酒泼洒在地上,凛然道,“这一杯,敬天地神明,愿师父长命百岁!”

    笑三笑见罢,放声狂笑,又止住,说:“那……也愿我徒早日得道,扬名燕云!”

    这个徐二,还真是有一套!

    我与笑三笑约好明天见面的时辰,随后离开了娟娟楼。

    暗夜行路,笑三笑怕我脚滑摔倒,出发前特地挑了挑灯捻,这样灯笼散发出的光芒就会更炽。我向他道过晚安,一路小心翼翼走下公渡山。

    早些时候,摇橹的使役曾告诉我,若要用船,只需在滩头附近的小亭内,取一只孔明灯点燃后放飞,届时他自会前来迎接。

    我照做后等不许久,使役果然行船而来,载我回到了对岸。

    我在糖霜小筑门口看到了幻央,她提着灯笼的手冻得通红,看样子一直在等我归来。

    我赶紧拉着她进屋烤火,告诉她以后不必如此。

    “公子不光是公子,还是徐阀的未来。”幻央关怀备至地这样对我说。

    她又看出我衣物潮湿,连忙找来干爽的帮我替换。这时,我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她惊诧道:“怎么,公子没有用晚饭吗?”

    我支吾着,正犹豫要不要把魏韩二人的事情告诉她,她却从外间端过来一盘雪花酥,净手之后拿起一块,要我张嘴。

    “我非残疾,干嘛要你来喂?”我净手后准备自行食用。

    “公子不是嫌弃这雪花酥总是飞渣么?”

    “用手接着不就完了吗?”我觉得徐自序真是好大的派头,吃块点心都得有婢女伺候着。

    幻央笑而不语,依旧将雪花酥往我嘴边送,另一只手熟练地做承接状。

    我见幻央一派温婉,不忍再拒绝,于是只好任由了她。

    “想来你一直等我回来,也没有用饭吧?”

    我拿起一块雪花酥递给幻央,她先是摇头,又见我举着不动,这才伸手准备接下。

    “你刚才喂了我一块,现在我喂你,这才公平合理。”

    “不要啦公子!”幻央把头摇成拨浪鼓,连声道,“你是公子我是婢女,幻央服侍公子是应该的;若是要你伺候我,岂不是乱了纲常?”

    “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本想告诉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但转念一想,这个概念解释起来太过复杂,还是换一条捷径为妙。

    “幻央,既然我是公子,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必须听?”

    “请公子吩咐。”幻央毫无犹豫。

    “好!”我把雪花酥挪到她嘴边,命令道,“张开嘴,把它吃下去。”

    “公子……”

    “你胆敢违抗我的命令?”

    “幻央不敢!”

    “那就张开嘴,乖乖地让我喂你,听懂了吗?”

    幻央点头如捣蒜,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雪花酥,抿起嘴咀嚼着,脸颊早已是一片绯红。每次有渣屑掉落在我手上,她都会微蹙娥眉,望着我的眼神里充满歉疚。

    “你还想再吃一块么?”

    “多谢公子!”幻央用恳求地语气对我说,“请公子高抬贵手……”

    “那你要老实讲,我喂你吃雪花酥,什么感受?”

    “回公子的话……”幻央犹豫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望着我的双眼道,“如坐针毡。”

    “我跟你的感觉一样,在你服侍我的时候。”

    “啊?”幻央吃惊地望着我。

    “所以,这等事情以后你无需再做。”

    “那幻央做什么?”

    “做朋友。”

    幻央扑哧笑出了声,她说:“哪里有公子和婢女做朋友的?公子,你就别开玩笑了。再说,要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幻央如此忤逆,还不把我撵出徐阀才怪呢!”

    “那就这样,有人的时候,咱们还跟平常一样;没人的时候,我们做朋友。”

    “公子,你说得可是真的?”

    我伸手捏住幻央的脸颊,问道:“疼不疼?”

    “有一点呢。”

    “那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