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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九九八十一掌

    在我过去的认知里,道德经不过是一部家喻户晓的东方哲学作品,多少年来,虽然对它的解读和诠释不计其数,但大都是从思想和智慧的角度,鲜少听说它跟武学有什么关系。因此我颇为好奇,连声道:“序儿洗耳恭听,请你老示下。”

    笑三笑却道:“不着忙,你先将经书的第一章诵给我来听。”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突然间卡壳了,憋得满脸发烫也没能想出接下来的句子——要知道凭我智商在线之时,别说区区道德经,即便是语意晦涩的左传,读罢之后也是过目不忘的啊。

    “我说智慧啊,你啥时候才能物归原主呐!”

    “跟我进屋吧。”笑三笑打断了我漫无边际的臆想,轻声道。

    我随他进入草堂,待燃起油灯,他将经书递给我,吩咐道:“大声诵出来。”

    于是我朗声念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

    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笑三笑沉吟片刻,悠然自得地译出:

    武学之道,可以说出来的,不是亘古不变的武道;武学之名,可以叫出

    来的,不是无坚不摧的武名。无名的武学,是绝代武神横空出世;有名

    的武学,是无量剑气纵横捭阖。所以,要经常不执着于武学,去观察武

    道的奥妙;要经常醉心于武学,去观察武道的诀窍。这两种观想,同时

    从武道当中产生,只是名称不同,都玄得很。玄之又玄,武学之道的全

    部机密都蕴藏其中。

    我听罢笑三笑的译文,大有茅塞顿开之感,正想照着经书念出第二章,请老人家再行译出,笑三笑却兀自开口说:“道德经的每一章都是一掌,共计九九八十一掌,掌掌都是武学之道,不在于文字,在于功夫,在于修炼。功夫在燕云,修炼在江湖。序儿啊,你只有尽悟这九九八十一掌,才能进入空身境界,以致天人合一,成为一代宗师。”

    “师父玩笑了,序儿何德何能?”我老实告诉他,“眼下,序儿没想那么多,只希望徐阀能够快些度过这次危机,还有……你老能有一个好胃口!”

    “哈哈,有你娘操持,我的胃口自然好得不能再好。但是要解除徐阀的危机,恐怕没那么简单啦。”笑三笑嘴上虽这么说,但展现的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还请你老不吝赐教!”我当机立断。

    “徐阀的事情,过去你从不问及,为何这次却如此心焦?”

    “回师父的话——”我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徐四用那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于是照实直陈,又补充道,“简氏兄弟虎狼当道,我只是不想看到父亲被这等宵小欺辱。”

    笑三笑点点头,目光里藏着温热。

    我给他倒茶,双手奉上,再次恳请他相助。

    这一回,笑三笑没有拒绝,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早已思虑成熟的锦囊妙计娓娓道来,并嘱我只要明日依计行事,徐阀之危机定可立时解除。

    我刚要道谢,他却径直走出草堂,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匣状之物。

    笑三笑将包裹此物的布帛展开,映入我眼帘的一个长约尺余,高不过四寸的木盒,表层钻有密密麻麻的小孔,排列齐整,足有百十个之多。我再行仔细观察,发现这个木盒尚有多处焦痕和黑线,凑得近些,隐约还能够闻到一股杂着草药味道的墨香。

    “师父,这是什么宝器?”

    笑三笑避而不答,将木盒放在床上,命我枕上去。

    哈!原来是个枕头,我不由得哑然失笑,竟以为是笑三笑发明的什么防身武器。

    “感觉如何?”

    “头皮有些……酥麻。”

    “你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再感受一下。”

    我照做后,只须臾间,便能真切地感觉到,来自木枕里那杂着草药味的墨香源源不断从我的头皮渗入,继而如电流一般延展至全身各处,尤其是十根手指,指尖处仿佛各有一团跳动的火焰。我倍感新奇,却又不敢擅自睁眼,只好耐着性子等待笑三笑再行发号施令。

    “……序儿,时间差不多了。”

    我听到笑三笑说话,立即睁开眼睛,一刹那,顿觉神清气爽。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宝贝?怎么我才枕上片刻,就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你已睡去一个时辰。”

    “啊?”我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笑三笑挥袖指向桌上的油灯,只见灯油比我们二人刚进来的时候,容量的确少了一大半。

    我愕然愣在当场。

    “昔年,我与你外公在蕉鹿河畔比试武艺,连战七日未决胜负。到得第八天,我已筋疲力竭,恍惚不已。反观狂蝉,却仍是神采奕奕,精气旺盛。当时我年少执着,一心只想击败你外公名扬天下,因而不顾油尽灯枯之险,勉强再战。岂料交手不过四十回合,我便感到血气翻涌,经脉错乱……狂蝉向来孤傲,莫说医病救人,能答应他者与之比试,已是给了天大面子,但他对我却没有袖手旁观,所用到的施救之物,正是这具花间枕。”

    “花间枕?”想不到这东西居然是狂蝉展寂的旧物!

    “此枕以雷击之柏木为材,有孔一百四十七,内容当归、白芷、杜衡、木兰、干姜、人参、飞廉、秦椒等二十四味药;另有乌头、皂角、藜芦、半夏等八味毒。前者以应二十四气后者以应八风,合为三十二物。枕此神器,三日可愈诸疾,三月落齿重生,三年周身尽香而拒百邪,故名花间枕。”

    笑三笑这一番话半文不白,我仔细体会下来,不免心花怒放,这个木枕,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神器,枕上三天就可以祛除一切病痛;要是枕上三个月的话,坏掉的牙齿就会重新长出来;更让我心之向往的,是这个枕三年,到时候我就会全身散发出香气,百毒不侵!神器啊神器,你可真是个奇迹!

    “序儿,为师借花献佛,这具花间枕,往后便归你所有了。”

    “多谢师父厚爱!”我虽然格外喜欢这个神器,但是转念一想,若是笑三笑能枕着它返老还童,也不失为一桩趣事,于是话锋一转,说,“可是,序儿更想把它留给师父。万一回头序儿真的离开了徐阀,你老不小心有个头疼脑热的,有它在,枕上一枕,药到病除,这样我岂不是也就可以心无旁骛地闯荡江湖啦。”

    徐二的甜言蜜语让笑三笑乐不可支,快慰之情溢于言表。

    笑三笑将花间枕重新以帛布包裹好,郑重其事地交到了我手中,他说:“道德经、小青蚣,还有这具花间枕,为师能够给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但愿我徒日后行走燕云,可以善待这三样宝器,如护心肺。”

    我摇头道:“不,是四样宝器才对。”

    笑三笑不解:“嗯?”

    我说:“还有名剑高徒的头衔。”

    笑三笑一愣,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大笑,无比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