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三笑踱步到窗下,将一支立在草墙上的青竹抄起后,抛给了我。
这青竹细长如同糖霜剑,茬口崭新,当是刚刚伐下不久。我猜测这是笑三笑特地为我准备的,于是随手舞动了几下,说:“师父,我可要出招啦?”
笑三笑不动声色,颔首默认。
因为青竹与糖霜剑长度相仿,我自然便想起了徐自序用过的剑招,不料那一式“笔花六照”才刚使出来,嗖的一闪,手中的青竹便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又立在草墙原处。
“怎么会这样?”话一出口,我感到虎口一阵发麻。
“还能吃得消么?”
“再来!”我都没看清楚青竹是如何从我手里飞走的,自然心有不甘。
但是这一回,我没有再选择先前的那支青竹,而是拿起了立在草墙上的另外一支更粗更长的青竹——以长拒短,我倒要看看笑三笑如何以守为攻。
我双手握紧青竹,试着将所学无几的剑招化为棍棒来用,耍弄不过回合,笑三笑突然出剑格住了青竹,一刹那,我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抵手心,紧接着,我连人带棍就进入了一种任其摆布的状态,如同醉酒之人,脚步凌乱滑稽。而笑三笑所用的剑招,的的确确出自他教给我的那十三式。
我惊诧之余试图将青竹抽离,怎奈越是用力,青竹就越是背道而驰,笑三笑手中的小青蚣就仿佛是一口漩涡,要将我吸纳进去。我笃定主意不放手,结果便是整架身子滞在了半空当中,“序儿,你还不认输么?”笑三笑抖动手腕的频率更快了些。我摇头不语,紧咬着牙关。笑三笑淡然一笑,跟着,他舒展起臂膀,小青蚣在他手中瞬间变身为一支画笔,只见他东一撇,西一捺,轻松自如地挥洒,而我,就似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
“罢了。”
正在我晕头转向之时,笑三笑突然收起了小青蚣,我当即栽落在地,但双手仍旧固执地紧握着青竹不放。只不过,这支青竹早已变作另一番模样,它裂成丝丝条条的散花状,好似被重力拧过,分崩离析。
“多谢师父授我盖世神功!”我扔掉青竹,单膝跪地,抱拳道。
“这并非什么盖世神功,而是为师专门为你设计的。”笑三笑将我扶起,娓娓道来,“插枪岩一役,你武功尽失,倘若从头练起的话,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所成,更别提去闯荡燕云了。但是有这十三式青蚣剑法傍身,再加上名剑高徒的头衔,你至少不会横尸江湖。”
“师父怎的忘记了?父亲罚我禁足一年。”
笑三笑露出神秘的笑容,说:“你不日便会离开徐阀。”
“啊?”我倍感惊讶,“难道父亲回心转意了,撤销了对我的责罚?”
“此事并非你父亲所愿,然而徐阀之危机,却又偏偏全系于你身,这又另当别论了。总之,你要把这十三式剑招牢记在心。另外,你务必要明白,青蚣剑法旨在守护你不被歹人所伤,却不能助你战无不胜。”
“这样啊……”我有些不甘,挠头道,“既然师父如此在意序儿的安危,何不直接注经给我?那样的话,我不但能够战无不胜,还能替你老扬名,岂不是两全其美?”
笑三笑不置可否,却反问我:“你可知晓,魏、韩那两头小兽,为何到现在还有命可活?”
我如实作答:“那是因为他们信了你老的话,潜心读经。”
笑三笑频频点头:“其实我也可以直接注经给他们,这样二人便无需费时三年读经而消疾。然而世间万事,唯人性难以琢磨,若是魏五劳和韩七伤移经他用,后果将不堪设想。人道是读经百遍,其义自见,纵然这两个货色天资鲁钝,但终日泡在经文里,耳濡目染之下也能不自觉地心领神会。”
“序儿惭愧,你老的教诲,我自当铭记于心。”
虽然笑三笑没有明确拒绝我,但他以魏、韩二人为例,已将注经之事的本源讲清楚了。魏五劳和韩七伤修炼域外邪功,以至于一个变成纯阳之体,另一个变成至阴之体,这门邪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噬,因此他们才来到徐阀,恳请笑三笑相救。我猜测,笑三笑在决定出手相助之前,定然是听说过这两人,也悉知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即便如此,笑三笑也没有冒险直接注经,他的理由是人心叵测,万一注经之后,这两个家伙像我那般胡思乱想结果弄出一把AK47来,岂不是徒生事端?反之,则不但稳妥又是正途——只有深刻领会经典所蕴藏的机义,融会贯通,心行不二,方能纵横于天下。
“你涉世未深,日后行走江湖便是你最好的习经场。所谓双管齐下,为师这就传授你读经的法门,你掌握之后,当勤学不怠,尽快将八十一章经书全部译出,届时你就会明白,道德经在世间武学里所占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