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是多脚怪注入我体内的毒素发作了。
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明,雨水也停了,阳光漏入大殿,形成几道光束,能清楚地看到尘埃在其中漫游。
幻央告诉我,是阿证和阿因救了我。
彼时,见我昏死过去,最着急的当属封长安,虽说他内力不逮,但仍旧不惜为我输送真气。不料我迟迟没有反应,这回轮到魏五劳和韩七伤焦心了,他们牢骚满腹,重点在揶揄封长安武功不济,说什么徐阀门人都是浪得虚名,若是早些请他们守卫插枪岩,就算是十个夜五衰捆在一起,那也不是他们的敌手。这二人大大渲染了一番,这才各自将真气注入我的体内,结果,我不但没有醒来,气息反倒更弱了,断断续续如同将死之人。
魏、韩二人见闯了祸,竟将责任全都推给封长安,两口咬定封长安真气不纯,若是早让他们两人出手,事情就不会坏到这般地步。封长安识大体不与这二人计较,可那些徐阀门人却受不住这等窝囊气,双方爆发口角,继而动起手来,一时打得难分难解,险些就将大殿掀了个底儿朝天。幻央见此情形,只得与封长安一道劝阻他们罢手——就在这期间,阿证和阿因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我解了毒。
“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中毒的?”我倍感诧异地问幻央。
“公子何不直接让他们二人解答?”说着,幻央招阿证和阿因招到我身边。
“回公子的话,我们兄弟一直都对医术很感兴趣,在徐阀的时候……”阿证拘谨地望了我一眼,“每回打扫四宜堂,我们都会趁机读那里的医书……”
我这才想起来,那日这兄弟俩曾对我说过,他们的父亲曾是一名医术并不精湛的游医。
“公子,我们真的是干完活以后才看书的!”见我迟迟不语,阿因补充道。
“读书是好事儿,没人怪你们。”
这两人对视须臾,神情一下子轻松起来。
“你们俩一直在徐阀做使役,肯定没机会实践所学,怎么就敢对我下手呢?”
“不敢欺瞒公子,确是……头一遭。”
“但医书上说了,中了蚰蜒之毒昏迷不醒,要立即施救,迟则生变。我们兄弟蒙门主不弃收留,怎能眼见公子受难?当时情况危急,诸位大侠又都在气头上……因此我们兄弟只好自作主张,去丹房里找药……”
“幸好公子福泽深厚,丹房的药柜里恰巧有解毒的炉甘石。”
“将炉甘石研成粉末,敷在患处即可拔毒。”
“原来如此。”我在幻央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只觉头重脚轻,口干舌燥。
阿证又连忙说道:“公子,要想将体内的毒汁尽数清除,尚需再敷药三日,这期间还望公子不要运气,否则余毒会随经脉四散,再想根除就难比登天了。”
我表示会多加注意,心里却明白过来,难怪封长安、魏五劳、韩七伤三人为我注入内力却不能使我苏醒,其中的关窍不在于他们的内力高低,而是他们的方法不得当,解毒在于外泄,他们的举动则适得其反。
其实,要解此毒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那便是笑三笑赠我的花间枕,他老人家说过,只要枕此物三日,即可解祛除一切病痛。只不过这等宝器在手,难免被人觊觎,因而我并未告诉过任何人,甚至包括徐氏夫妇。然而经此一事,我觉得有必要跟幻央只会一声。
谁料她听罢我言,错愕地睁大了双眼,接着将花间枕牢牢地裹入怀里,说:“公子尽管放心,日后幻央会视此枕为自家性命。”
我说才不许呢,在我心里,一百个花间枕,也抵不过一个幻央。
她嗫嚅着没再说什么,花间枕却裹得更紧了些。
这时,魏、韩二人走上前来,我一见他们那臊眉耷眼的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们俩可真够可以的,师父让你们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你们可倒好,竟不管我的死活只图自己痛快!再者说了,这些徐阀志士都是自己人,你们双方火并,传出去岂不是成为武林的笑柄了吗?”我骂完之后又觉得不解气,愤然道,“要是你们俩实在觉得认我当师父委屈得慌,咱们不如趁早一拍两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别介呀!”魏五劳见我生气了,连忙道,“我们错了还不成嘛!”
“我们给你老人家赔礼道歉!”韩七伤也跟着魏五劳直鞠躬,“师父啊,你老人家天选之子,才一出山就技惊四座,实在是前途无量!是我们糊涂,是我们糊涂呐……”
我不明就里,叱道:“说什么呢,没头没尾,乱七八糟!”
却见魏、韩二人相视而笑,各自手中旋即多了一本册子,正是昨晚他们在地下丹炉内寻到的《炼魔须知》和《大涤洞音》两书。
“师父,你可知此书的来路?”
“封老弟,你呢?”见我摇头,魏五劳又向封长安发问。
“在下孤陋寡闻。”
魏五劳听到封长安如此回答,脸上傲然之色更胜:“那你可知《竞天髓》?”
“燕云九郡,无人不知。”
“那便好说了!”魏五劳沉吟片刻,朗声道,“这《炼魔须知》和《大涤洞音》,可谓是《竞天髓》第二,好比三笑老之于狂蝉展寂!”
徐阀一众门人听到这等话,呼啦,全部都围上前来。
有人质问:“既然如此,怎么我等从没听说过,该不会是阁下耸人听闻吧?”
不等魏五劳辩解,韩七伤哼声道:“你们久居燕云,当然是井底之蛙了,岂不知九郡之外尚有沃土?既然大家同坐一条船,也就不瞒诸位了,这两本册子,乃是历代丹道家梦寐以求的绝顶秘籍,这里头记载的,可都是千金万银也难买的修仙之术!”
“更难能可贵的是,历来修仙的法门,因为筑基不同,分为南宗和北派,而这两本册子正是一南一北,儿女双全!”魏五劳双眼放光。
以封长安为首的徐阀门人,闻听魏、韩二人说得头头是道,始知他们所言非虚,于是各自向我抱拳,齐声道:“少门主有此奇遇,实乃徐阀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