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魏大侠的话,这肉太岁和太岁虽有一字之差,但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阿证侃侃而谈道,“传闻当年佛祖割肉喂鹰,其善心使天地为之动容,最终也感化了那只秃鹰,顿悟之际吐出三颗食丸。这本是佛祖之肉的食丸于是变成三颗血菩提,佛祖抛其中一颗供奉上天,又抛其中一颗祭祀大地山川,这最后一颗,便抛入了凡间,待有缘人得之。”
“所以说,这肉太岁就是血菩提喽?”韩七伤抢话问道。
阿因点点头:“正是。”
幻央却质疑道:“那你们俩又怎知大和尚头顶的肉瘤就是血菩提呢?”
阿因望了阿证一眼,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
阿证毕竟是兄长,此时担当道:“幻央姑娘,还是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实不相瞒,其实我们兄弟刚才说谎了……其实,我们看到肉瘤的时候,也不敢完全肯定那就是血菩提……”
“大胆!那你们就敢给公子吃?!”
“虽然没有全部把握,但万一要是的话,公子便会受益终身!”
“是啊是啊!就算不是的话,公子至不济吃了块生肉;可要是赌对了,公子往后可就有如神助,再战夜五衰必可将其打败,拯救徐阀于水火!”阿证顿了顿,才又小声道,“再说我们兄弟也不是完全靠运气,阿因仔细观察过,那肉瘤之内生有肉芽,这跟医书中的记载十分相似……”
到这里,我已全然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崇虚寺为我医治蚰蜒虫毒,到这回逼我吃下血菩提,阿证和阿因这两兄弟,貌似忠厚老实,可实际上他们颇有主见,这显示出他们对自身积累下的医学知识的自信。而不管是救我还是惠我,他们都没有私心,从这一点来看,又足见他们对徐阀的深情厚谊。
“你们两个,站过来。”
“请公子责罚,我们兄弟毫无怨言!”阿证和阿因齐声道。
“你们还敢有怨言?你们可知那肉瘤是何滋味吗?至于责罚,我觉得很有必要!待我修书一封告诉父亲,从今往后,再也不许你们二人前往四宜堂打扫积尘……”
“不要啊公子!”两人惊声哀求。
“怎么,不必打扫积尘只管读书还不成,我再给两位爷各配一名婢女伺候着?”
幻央闻之,扑哧笑出声来。
阿证和阿因愣了片刻,明白过来,连连向我摆手,又是一通千恩万谢。我说要谢也是我谢你们才对,若是咱们继续客气来客气去,别的什么也甭干了。他们俩不好意思地笑,伴着咳嗽声。我知道适才挣脱绳索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他们,于是立即让二人伸出手来,输了些真气给他们。
这血菩提果然非同凡响,没一会儿,他们二人便不再咳嗽,人也变得神采奕奕。而这些真气排解以后,我也觉得舒服了许多,原本的肿胀感也不那么明显了。于是我打算依样画葫芦,再输真气给封长安和魏、韩二人。
“师父且慢!”魏五劳突然神经兮兮地说,“在你老人家给我输真气之前,我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情,再不做……恐怕就来不及啦!”
“就你废话多!”却见韩七伤已将先前盛放血菩提的小匣拿在手中,一扬脖子,匣内的残冰便入了口,跟着他咯嘣咯嘣大嚼起来,至寒让他嘶哈个不停。
“你还是不是兄长?给我留点啊!”魏五劳又将小匣抢过来,贪婪地吞着冰。
这两人明摆着是想借一借血菩提的光,因此才这般举止,众人早知他们的脾气秉性,也就见怪不怪,任由他们癫浪了。
随后我为他们二人和封长安各输了真气,三人调息片刻,身体恢复如初。
最开心的当属朱驹,他命人大摆筵席,将府宅里珍藏的佳酿和美肴通通都拿了出来,他说我就是朱玄雪的再生父母,若非得我相助,朱家恐怕难过此关,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们父女已然身在黄泉。我让他不必挂怀,一再声称朱家与我徐阀是世交,今日略尽绵薄之力,都是应当应分。谁料朱驹竟感动得涕泪纵横,说什么虎父无犬子云云,转而又望着朱玄雪哀叹不已,反复强调她福薄命舛,要是她没有得此怪疾,说不定还有与我徐阀联姻的机会,倘若真是那样的话,岂非十全十美……
“朱爷无需过忧,”幻央见我不知如何应答,忙道,“我观玄雪小姐秀美知礼,乃是有福之人。他日否极泰来,祛除小疾,觅得一位如意郎君,也非什么难事。”
朱驹欣然道:“借幻央姑娘吉言了!”
这时,我看到朱玄雪微撤身躯,以团扇遮面,小声与朱驹交谈着,后者接连点头,目光伸向我身后:“少门主,这两位小兄弟出力颇多,何不让他们落座一起用饭?”
阿证道:“多谢朱爷厚爱,我们心领了!”
阿因又补充:“公子为主,我等为仆,同坐一桌,不合礼数。”
朱驹还要想让,我忙制止道:“朱爷不必费心了,他们俩是有原则的人,即便我命他们落座,饭也会吃得味同嚼蜡。若是朱爷当真要赏,倒不如让他们去宅内的书房里随便挑上几部医书,我保证他们二人会乐开花。”
朱驹放言道:“小事一桩!即便全都送给两位小兄弟,朱某也不在话下!”
阿证和阿因连忙说了几句客套话,他们都是聪明种子,阿证随后又道:“若是朱爷有什么需要,但凡我们兄弟能帮上忙的,请千万不要客气才是。”
“不客气,不客气!”朱驹沉吟片刻,这才道出实情,“我是想,既然二位小兄弟医术如此了得,能否屈尊帮衬小女祛除这怪疾,如此,在下愿以一半家产相赠!”话到此处,朱驹竟自斟自饮了一杯烈酒。
阿证和阿因默不作声,仿佛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我扭头看到他们二人面带犹豫,欲言又止的模样,忙道:“朱爷和世姊都非外人,有什么话,你们但说无妨,即便治不好世姊,想必朱爷也不会怪罪。”
“岂敢言怪罪两字!”朱驹拱手道,“只要两位小兄弟肯出手相助,那便是小女的福气!”
“朱爷言重了。”我命阿证和阿因无需顾及,只管治病救人,“出了任何乱子,由本公子替你们兜着就是了。”
“敢问玄雪小姐,你的……乳下……”岂知阿证立即脱口道,“可有一块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