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碗筷,愣住了。
朱玄雪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连忙支起手中的团扇,遮住了整张脸。
“小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朱驹沉下脸来,不怒自威。
“还望玄雪小姐如实回答。”这回换做了阿因,他欠身道,“此事关系重大,绝非我们兄弟让朱爷难堪。”
“这……”朱驹语噎,一时骑虎难下。
偏在这时,我听到朱玄雪声若细蚊地“嗯”了一声:“是有的……”
我无比诧异,心道这阿证和阿因是何妖孽,怎么竟连人家这等私密部位是否有斑都知道?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无时不令人刮目相看呐!
“那么再敢问玄雪小姐……”阿证再次发问,“可是在左边?”
“嗯。”这回朱玄雪的声音大了些,可是遮住脸颊的团扇却仍旧纹丝不动。
到了这步田地,在座人等无一不瞠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递向了阿证和阿因,这一刻他们兄弟好似黄马褂加身,就连素来老成持重的封长安都不免微张起了嘴巴,更别提魏、韩这两头好奇心奇重的小兽了。
“我说你们俩啊,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啦?”
“还是那恶僧本来有两颗血菩提,另外一颗被你们兄弟给偷吃啦!”
“那样的话,你们可太不够意思!”
“枉我们在崇虚寺救过你们兄弟的性命,哼哼,你们可倒好,有这等美事不想着我们!”
“说够了没有?”我叱责魏、韩二人不要见风就是雨,徒生事端。
他们俩立时臊眉耷眼,闷头炫起饭来。
“朱爷,我们还有一事请教。”阿证看出我在替他们兄弟撑腰,不再畏缩,“请问万牲园当中,可藏有鹧鸪鸟?”
“不瞒小兄弟,园中确有一笼八只。”朱驹谈及,鹧鸪独产于南境,燕云不见,购此鸟种所费甚昂。
“原本便只有八只吗?”
“这个嘛……”朱驹摇头道,“最先是九只的,后来不知为何,有一只突然无故死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
“差不多三年前吧。”朱驹回忆道,“哦,就是小女得这怪疾的前后。”
“朱爷,请你再认真回忆一下,是前还是后?”阿因说,“这对我们找出玄雪小姐所患之疾的病因十分重要。”
朱驹沉吟片刻,肯定道:“是在小女患病之前。”
阿证和阿因对视一眼,双双点了点头。
“请两位小兄弟知无不言!”
阿证气定神闲道:“据《食疗本草》记载,食鹧鸪之肉,能够补益五脏,有助心力,使人耳聪目明。但此鸟若非他杀,而是自死,食之恐怕就会……”
“传闻此鸟乃灵异之物,”阿因接过话茬儿,“因此,每个月天神都会取用一只作为贡品,既是祭献给神祗,所以自亡的鹧鸪凡人是万万不可触碰的,否则必生祸害。”
朱驹摆手道:“两位小兄弟怕是弄错了,那自死的鹧鸪小女怎会胡乱去吃?我记得很清楚,其尸已被园工掩埋……”
“朱爷可是亲眼看到园工埋掉的?”
“那倒没有……”
还未等朱驹话毕,突听得朱玄雪一阵啜泣,团扇挪开,早已成了泪人。
朱驹大骇,忙问道:“玄雪,你这是何故啊?”
朱玄雪再无避讳,言称三年前的某日黄昏,她在万牲园中散步,忽闻得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好奇心起便寻起味源,结果在园工所居之陋室看到一罐煮好的汤羹。朱玄雪本不馋嘴又是大家闺秀,可那一日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尝起了汤羹,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有脚步声传来,这才慌忙离去,不小心还打翻了瓦罐。自那以后,她的乳下便生出一块斑点,起初朱玄雪并不以为然,认定是痣疣之类,只是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拉长,那斑点也越来越大,而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冰,直到变成如今这副活死人的模样。
“而今来看,那斑点……正是鹧鸪斑无疑!”
“朱爷,看来那园工并未按照你的吩咐,将那自亡的鹧鸪掩埋掉啊。”
“到底怎么回事,把那园工叫过来问问不就真相大白了嘛!”
魏、韩二人嘴快动作也快,不待朱驹言语,就自行招呼杂役,去唤那园工前来问话。
那园工受不住朱驹的恫吓,立即就交代了他私自藏下自亡鹧鸪的事情,原来此人是个吃货,听闻那鹧鸪肉味极美,便想到尝一尝鲜儿。不料阴差阳错竟被朱玄雪所食,而他见到瓦罐破裂在地,自然没有再吃那沾满灰土的残羹。
事情真相大白,朱玄雪当即起身,扑倒在阿证和阿因脚下,请他们相救。
朱驹亦是涕泪纵横,眼见着双膝发软,我连忙将之扶住,宽慰道:“朱爷稍安勿躁。既然找到了病因,想必阿证和阿因定能将玄雪世姊医好。”
幻央也连忙将朱玄雪搀起。
“你们两个,还不赶快道出医病之法?”我见阿证和阿因始终不发一言,连忙吩咐道。
“不敢欺瞒公子,此疾与寻常疾病大相径庭,恕我们……无能为力!”
“让朱爷和玄雪小姐失望了!”阿因也低下头来。
“这……”朱驹面色骤然凄惶,不禁仰面长叹道,“苍天不仁啊,何故如此待我玄雪!”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呐!”
朱玄雪绝望之际,猛地摆脱幻央,飞身撞向一旁的博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