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红衣女子。
我告诉她,别说是要打幻央一记耳光,就是动她一根手指都绝无可能。我的坚定稳如磐石,我的坚定冷酷见底,我的坚定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成。这个排比句式激荡在胸间,我竟把自己吓了一跳。原来心中藏着他者,尤其是在意之人,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无畏。而这般浅显的道理,十八年来我却从未体会过。
我用双手遮蔽双眼,踽踽独行了十八载。
而今,我垂下双手,胸膛挺拔,即便手中无剑,心头却没有丝毫畏惧。
“你宁愿赤手空拳与我比试,也不愿用一个耳光解决问题?”
“这不是耳光的问题。”我慨然道,“而是信念。”
“信念?”
“对,就是信念。”
“幼稚鬼!燕云的字典里,这两个字早就被挖掉,不知道丢进哪条阴沟里去了。”
“错,信念在血脉里,生生不息。”
红衣女子扑哧笑出了声:“说你幼稚,你还真敢往下接。好吧,既然你那么喜欢自我感动,本姑娘就成全你,以彼之剑,斩彼之狗屁信念!”
“感谢姑娘,我当尽力为之。”
“惺惺作态!”
红衣女子脚尖点地,纵身跃起,小青蚣划破暗夜,一式“婆罗秋水”刺向我的胸口,其剑法十分冷厉,透着一股寒气。只这一式,我便意识到她不但鞭法出众,剑法也是个中的好手。我不敢轻敌,一边躲闪,一边观察她的剑招。
翠碧生云、暗香疏影、铜山金气、乌林雷雨、绿岸春潮……
不觉间十来手已过,红衣女子见我只避让不还手,焦躁又起,恨声道:“你到底打还是不打?想见我家姑娘的人多得是,不差你一个。要是你再不还手,就算你弃权!”
“凤姑娘我今晚必须见到。”
“看招吧你!”
红衣女子见我终于出手,娥眉一挑,返身递出一式“山色潮音”,刺向我的左肋。相较于前边的诸多剑招,这一式出击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竟有一种绵软无力的感觉。我不认为这是她因为疲累所致,凭她火爆的性子,就算是当真力竭,也非得咬紧牙关不可。因而我断定这是虚招,接下来的一式才是实手。
果不其然,这一式“山色潮音”才刚一收手,转瞬之间,另一式“绕绿来青”便呼之欲出,且力道与速度数倍于前,剑气纵横,完全封住了我的退路。
我因事先有所警觉,迅速将真气集聚于两指,此时但见小青蚣如游龙般缠绕在身,心道若是再不出手,恐怕真就要输掉了。恍惚间,我想起笑三笑在公渡山授我十三式青蚣剑法的影像,这些剑招无一例外都是守招,虽然我手中无剑,但却可以用真气来替代。于是我当即凝神静气,以两指为剑唰唰点点,耳听着真气与小青蚣碰撞时发出一阵悦耳的铮铮声,再看火花四溅,一片绚烂,眼前端的是一幅奇秘之景。
或许是被这不经意的景致所吸引,红衣女子的剑招忽而变得不那么狠辣,反倒平添了两分柔和。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深知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当即纵身虚晃一招,并在她横剑的时候,以指凝力弹出一道真气,嘡,她胳膊一震,小青蚣自手中脱离,咻咻,在空中滑了两圈,正巧戳在幻央脚前。
“哼,你不但是个幼稚鬼,还是个扫兴鬼!”
“承让。”我抱拳道。
“公子,你的小青蚣。”幻央跑上前来,将剑递到我手中。
“这剑的名字……是叫小青蚣么?”
“如假包换。”
“可是你给取的名字?”
我点头道:“未知姑娘有何指教?”
红衣女子笑了笑:“谈不上,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我心系徐五用安危,心道这女子绝非善类,此番侥幸取胜,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见到凤姑娘为上,不料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怒喝道:“你就一刻都等不急了吗!”
“让姑娘见笑了。”我将目光从正房处挪回。
“没一个好东西!”她愤愤然地摆手道,“还愣着干什么?”
我吩咐幻央在外稍候,将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红衣女子叫道:“喂!不打不相识,你真是好生没有礼貌,也不问一下人家的姓名?”
“在下唐突。”我不想多生事端,连声道,“敢问姑娘芳名?”
“你记住了,我叫凤停云。”
“姑娘也姓凤?”
“怎么,难不成都要跟你姓徐是么?”
我避其锋芒,指了指幻央,然后抱拳道:“停云姑娘,这是我的朋友,劳烦你多加照看。”
“当真只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幻央说。
我信步走入正房,浓烈的香气和高低起伏的幔帐形成了强大的感官冲击。烛火摇曳,气氛暧昧。凤姑娘端坐在床边,由于隔着一层薄纱,她是何模样却看不真切。“凤姑娘,”我低声叫了一句,自报起家门,“在下徐炫,叨扰了。”
“嗯。”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谨慎。
“那个……”我突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慌乱间竟脱口道,“这么晚了,姑娘还没睡?”
“你要是实在不会聊,下回换我。”徐二憋不住笑。
“你为见我,花了多少钱?”我正要骂走徐二,凤姑娘却适时问道。
“十锭黄金。”
“你觉得我值得吗?”
“其实我来见姑娘,是有别的事情……”我想与其这般尬聊,不如直抒胸臆为上。
“不管什么事情,你既然花了钱,我总该先让你看看我的容颜,这才公平。”她说着慢慢将手从薄纱的缝隙里伸出来,姿态轻盈,语气也忽而变得风情万种,“徐公子,你不要拘束,来吧,靠得近一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踌躇片刻,脚步才刚一挪动,突然间哗楞作响,整个人瞬间便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