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已判断出自己掉落陷阱,但身体坠入的速度实在太快,因此当我试图凝聚真气的时候,上方的机括踏板已经合拢,黑暗骤然降临,我倍感恐惧,而尚未成型的真气也瞬间消散,嘭的一声,身体着陆。
十几米的距离,这一摔让我头晕脑胀,浑身剧痛。
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我挣扎着爬起身来,幸运的是,腿脚并未骨折,只是站得不稳,肌肉抖得厉害。我用双手摁住膝盖,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以手为眼,什么都摸不到。脚步移动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有回音,这说明此地的空间很大。
看来这登云台是家黑店嗬,难不成我也会被剁碎、包成人肉包子?
糟了!我突然想到幻央,她一丁点儿的武功都没有,我把她托付给那位红衣女子,岂不是羊入虎口吗?此人自称凤停云,八成也是假的……
我正懊悔不已,忽觉后颈一凉,忙不迭地躲闪,无奈脚步还是有所迟滞,胸口被狠狠击了一掌,就如一块抡起的巨石擂在上头,让我瞬间喷出一道血雾,双膝咕噔磕在地上,软如稀泥似的昏死了过去。
这一掌毫无余力,全然是重击,说是杀人灭口并不为过。
事后,我完全记不得自己是被谁带离了陷阱,又是怎样被安置在修玄别境。
待我再次醒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五彩斑斓的霞光,它们变幻莫测,如烟如絮,把我罩在其中。我感到呼吸困难,这是胸口遭受重创带来的后果,而我竟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站起来,结果稍一用力,嘴角又溢出一股鲜血。
我明白自己受了很重的内伤,不敢再勉强,只得席地而坐。
过不多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透过流动不歇的霞光,只见正是那位红衣女子;而幻央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由另一名女子押着,一柄雪亮的匕首横在她的脖间。
“公子!”幻央一见到我便大声嚷着。
她试图扑上前,却被身边那名女子硬生生摁住,强烈的拉扯让她的脖子出现了一条血痕。
“你不要动!”我强作镇定地告诉她,“我没事儿,只受了一点小伤。”
“徐公子,别来无恙呀。”
红衣女子背着手,一脸傲然地望着我。
“你到底是谁?”
“哼!”她板起脸来,“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叫凤停云!”
“我哪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岂有此理!”只听押着幻央那名女子怒道,“你这个登徒浪子,明明欺骗我家凤姑娘在先,怎么还敢倒打一耙?”
我听出了她的声音,正是适才坐在房中的那位“凤姑娘”,可听她这句话的意思,好像真正的凤姑娘并非是她,而是红衣女子。
“不错,我才是你们要见的凤姑娘!”红衣女子笑道,“徐公子,没有想到吧?”
“你如此安排,有何用意?”
“用意嘛,自然是觉得好玩喽!”她接着话锋一转,“徐公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叫徐炫,而是徐阀的少门主徐自序。而且我还知道,你此番前来登云台,也非垂涎我的美色……不过可惜的是,你来晚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心中一凛,忙道,“难不成我五叔他……”
“徐五用一辈子贪恋美色,自诩花街大少,到头来折戟登云台,也算是死得其所。”
“不可能!”我因激动而连声大咳,“他的武功……我见识过,并不弱……”
“晨儿,还愣着干什么?”
听到凤停云的吩咐,押着幻央的女子从身上扯出一把折扇,啪,展了开来,说:“徐公子,这把折扇你可认得?若是认得,就不用我家凤姑娘再费唇舌了吧?”
只一眼,我就感到脑袋“嗡”的一响!
这的确是徐五用的折扇,我在徐阀的时候亲眼见过,没有错。
“你们……”我捂着胸口恨声道,“你们这是为何!”
“徐公子啊徐公子,枉你也是徐阀的少门主,怎么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凤停云叹道。
“我只知道,你们杀了我徐阀的二门主!”
我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强行凝聚真气,勉强站起身来。
“我劝你最好老实些……”
凤停云话未讲完,我却早已按捺不住,纵身跃起,扬手劈出一掌。岂料她见我出手后竟纹丝不动,嘴角还流露出一丝鄙夷。见此情形,我怒火更甚,忍着翻涌的气血又暗加了两分真气——然而,我实在是大意过了头,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想过,这四下里、头顶上流动的五彩霞光意味着什么,结果,我腾空而起的身体就像撞在一堵石墙上,嗵的一声,结结实实掉落下来,摔得我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幻央的惊叫随即响起,接着便是她与晨儿的又一番拉扯。
此刻我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已然无法准确地说出,为何我爬起以后会再次故技重施。我想可能是凤停云流露出的讥讽让我失去了理智,又或者是我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愚蠢,由此而衍生出的逆反情绪,总之,在我接连不断、无比执拗地反复冲撞和呕血之后,凤停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惧意。
“够了!”她突然大喊一声,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可奈何地嚷道,“徐自序!你到底有完没完?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赖皮?你还像个少门主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修玄别境,别说你吃了一颗血菩提,就算是十颗一百颗,霞光索也会把你体内的真气通通吸走!所以我要是你,就放聪明些,不要破罐子破摔!”
“修玄别境……霞光索……”我口中念叨这些陌生的词汇,心里却一阵冰凉,这个凤停云,连我吃了血菩提这等事都了如指掌,看来我这趟燕云之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秘密,既然如此,倒不妨坦荡一些,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而能赚些威名。
“徐自序,你怎么不说话?”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我偏要你说!”
“那你就态度好一些,别惹我不高兴。”
“凭什么?”
“反正现在我为鱼肉,你是刀俎,怎么着都是死,我何不洒脱一些给我徐阀赚些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