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了猡刹人、何阀和司马阀,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一股势力。
这股暗流准备充分,又不似寻常的草台班子,尤其是在我掉落陷阱之后,那个出掌打伤我的家伙,功夫绝非凡俗。凤停云口口声声“我们”,由此又可见,他们这伙人的势力非同小可,恐怕不止人,而是一个组织……
我思索了一通,无奈掌握的线索太少,终究不得要领。
看来还是得先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否则就算洞察出敌手的身份,照样无能为力。
接下来我又对自己所处的空间进行了仔细的搜寻,我期冀于何创能够留下一些哪怕并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线索,这样的话,我好歹也有的放矢,不至于毫无头绪。可事实是,当真什么都没有,除了被我喝剩下的半壶水和吃剩下的两个馒头、一个碟子。
我开始变得浮躁,气急败坏。
徐二鬼魅般闪身,腔调里带着一丝揶揄:“哟,这么快就放弃啦?”
我尽量维持着体面,轻叹道:“看来我还没有完全适应武侠世界的多变,让你见笑了。”
“呵呵,武侠世界的多变?那岂不是你所期望的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若是我没记错,阁下好像说过,游戏就应该像人生一样琢磨不透这样的话,既然这是你来到这里的因由,你怎么又要怪罪于它呢?”
“你说得没错……”我有些羞愧,感叹道,“我只是一时被情绪给左右了……”
“我以为你会像从前那样硬刚我。”
“实不相瞒,刚才我差点就发飙了。只不过……”
“只不过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承认。”
徐二没有像从前那般得意洋洋,连笑容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说:“我们本来就共同占有一具躯壳,帮助你也就是帮助我自己。只不过一直以来,你都强势地想成为主导徐自序的那个人,而刻意地不许我发出声音。你在潜意识里把我当成了敌人,或者说,在你的潜意识里,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假想敌,因为你看到的和在乎的,其实只是你自己而已……”
“胡说八道!”我断然否定,“如果真的这样,我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呀。”
“前提是你的论据要站得住脚,否则我绝不认同。”
“好吧。”徐二不急不躁,娓娓道来,“你可以试着回忆,在对待幻央的态度上,最开始的时候,那个主宰徐自序的人,是不是我?你性情冷漠,眼中只有自己,如此寡情之人又怎会突然间对她心生怜爱?这一点你是没办法否认的。然而,为了主宰徐自序当家做主,你把凸显我的这部分夺了去,然后不顾一切地爱护幻央,为了就是让我尽量少出现,而其实从根本上讲,你心中最爱中的那个人,还是你自己!在你的内心深处,藏着一只白色小鬼,它树大根深、枝繁叶茂、狭隘、偏执、易怒,时刻保持着攻击性,它不能容忍别人比你强,即便是伤害你,它也要让世人看到你在闪闪发光。”
我的脸膛一阵火辣……
长久以来,关于对幻央产生出强烈情感这一事,我也曾进行过短暂的扪心自问,到底是为什么?但由此而引发出的答案,仅仅停留在了表层,而并非如徐二这般深入。因此,当他捅破了这层窗纸之后,我首先感受到的是震惊,然后才是发自肺腑的羞愧难当。
“无地自容,似乎说的就是此刻的我。”
“你究竟还是看短了自己。”
“哦?”我真是大为不解,明明刚才他已将我驳得体无完肤。
“世人常说天马行空,可问题是得先有马呀。又譬如悟道,总也逃不出从烧香拜佛开始呢。树叶亦不会无故晃动,那是因为有风掠过吧。”徐二感叹道,“这就好比你对幻央的情感,不管开始的时候掺杂了什么,但当凤停云拿她做筹码的时候,你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而非轻易将她放弃。我想从那一刻起,在你内心深处,你看到的和在乎的,就不仅仅是自己了。无畏之人,是因为心中有大爱,所以面对凤停云,你才能说出信念两个字来。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此刻该帮助你——且,那将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
我愕然无语,只觉双眼温热……
“好啦,你已经十八岁了,怎么还哭啼上了呢。”
“要是搁在从前,我会说不小心迷了眼;放在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一边擦去泪水,一边说,“这他妈的霞光索还真是怪呢,别的地方不招呼,专门攻击泪腺,你说设计它的人是不是要死?”
徐二听罢放声大笑,他说少年心性就是要荤素不忌,冷热不拒。
“那么,”我突然话锋一转,“难得今日你我能够推心置腹,人道是择日不如撞日,所以阁下要不要披露一下真实身份?”
“这可是大瓜,我怕你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锦上添花不好么?”
“问题是,我为雪中送炭而来。”
“不勉强?”
“总有更适合的机会。”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好吧,咱们还是先解决燃眉之急。”我说,“未知阁下有什么好办法?在下洗耳恭听。”
徐二笑道:“你别弄得这么正式,搞得我浑身不自在。其实这个办法老早就有人告诉过你了,只不过你一时心急,乱了思绪,还没有想到而已。”
“可否划个范围啊?”
“不用那么麻烦,我说一个名字,你当立时领悟。”
“请讲。”
“你师父笑三笑。”
“三笑老?”
徐二点头道:“不用我继续了吧?”
我欣慰一笑:“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