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徐五用不辞而别。
待我从幻央口中得到这个消息,跳上快马准备送他一程的时候,冷山却制止了我。
冷山告诉我,这是徐五用故意为之,他说最好的道别就是不告而别,我只有习惯了人生的无常,才能够撑得起徐阀的未来。我听罢一阵黯然。冷山又让我不必忧心,他安排护送徐五用的人手都很可靠,保证路途上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我谢过冷山,正要回房小读道德经,不料魏五劳和韩七伤突然出现,这两头小兽不由分说便拉着我往外奔,像是碰到了什么要紧事。我知道这两个家伙做事向来颠三倒四,忙命他们说明因由。起初两人含含糊糊,见我面露不悦,这才道出了实情。
原来他们闲来无事,又跑到登云台闲逛了一番,兜兜转转便进入了修玄别境,不出意料地对霞光索产生了兴趣。不过,这二人虽然行事鲁莽,但却不是笨蛋,他们不敢轻易铤而走险,反倒对我如何从中逃了出去生出了些疑惑。
我如实相告,并无隐瞒。
这两人把头摇成拨浪鼓,两口同声眼见为实,非拉着我当面进行演示。
我本不想由着他们的性子放浪,但转念想到笑三笑既然让我收他们为徒,以老人家的智慧,绝非仅是让他们保护我的安危那么简单,如此往深了一琢磨,心中便猜出了个七八:这两个家伙为了保命,三年来已经把道德经背得滚瓜乱熟,只不过他们用得都是蛮劲,不知只有译经才能有所得,有所成。而如今我已译完六章道德经,虽称不上掌握其了法门,但到底也是有一点心得,若是教授给这二人,想必也正是三笑老所愿。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是我半推半就,随他们来到了登云台。
我依照先前的方法演示了一遍如何从霞光索中脱身,直看得魏、韩二人瞠目结舌。他们当即跪倒在地,苦救我传授神功。我说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一路上,你们两个家伙可是没断了牢骚,怎么着,现在又不嫌弃我武功低微了么?他们俩忙不迭地道歉,又说了些有眼不识泰山的漂亮话,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往后保证尊师重道。
“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心的?”我一指霞光索,“这么着吧,为了表示你们的诚恳,就请二位表个态,如何?”
“师父,这玩意能吸人内力,万一我们出不来,怎么办?”
“是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来你们刚才说的话,都是糊弄我的。既然如此,我也就没必要跟你们认真了。”
“别介!”他们两人双双将我拉住。
“到底怎么着?”
“就按你老说的办!”魏五劳终于还是同意了。
“那你呢?”
韩七伤唉了一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二位,那就别戳着当门神老爷啦?”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魏五劳和韩七伤对视一眼,并不情愿地走入了霞光索之中。
我这才将译经之事和盘托出,又道:“当初三笑老之所以没有道破这层玄机,全然是因为唯有通过这个过程,你们方能够领略经文的真意,从而修正自己的言行,以求达到人经合一,彻底摆脱体内的顽疾。”
这二人听罢愣了许久,继而豁然开朗。
“好啦,方法我已经传授,剩下的事情还需你们身体力行。”说着转我身便走,“希望你们好运,若是快些,想来咱们师徒还可以一起吃晚饭。”
我独自一人离开登云台,走到街面的时候,忽然想起那日前往登云台,我和幻央一起吃燕云汉堡的事情。信步而行,竟很快找到了那爿小店。我正准备再买一些带给幻央,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定睛再看,只见二十多骑快马奔踏而至,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却一片嘶鸣,纷纷勒住缰绳。
“自序!”我听到跳下的人群当中有人叫我,“自序!真的是你么自序!”
“何……”我认出了他,此人正是插枪岩一役与徐自序合力大战夜五衰的何陋居,更是何阀的少门主——当时,徐自序因为暗算夜五衰被击毙,他则在恐惧之下撞向了城墙,不省人事;待我准备冒充徐自序、寻找桐油之际,却发现此人已经消失不见。幻央曾告诉我,这位何阀的少门主与徐自序是总角之交,他们二人自幼便玩在一起,意气相投,是那种恨不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友云云……
这些信息在我脑海中瞬息闪过,“陋居!”为了不被看穿是冒牌,我佯装热情的呼应着奔上前去,却见他则张开臂膀,紧紧将我抱住,口中念叨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嗬!”
何陋居又将我撒开,紧攥着我的胳膊,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点着头,笑道:“是我的好兄弟没错儿!”接着,他开始充满感慨地喋喋不休,“自序啊,插枪岩一役,见你身死我痛彻心扉,笃定主意要杀死夜五衰给你报仇,不想,此人武功实在莫测,我在与其过招的时候被他以真气震伤,昏厥当场……后来,我返回何阀之后,父亲接到徐伯父来信,说你幸逢蠹鱼老祖拯救起死回生,已然如从前那般生龙活虎……你我自幼相识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我一度以为是家父为免我伤心而编造的谎言,想不到居然是真的!我的好兄弟,这真是太好了,往后咱们又能在一起了!!!”
何陋居的话半真半假,他以为徐自序已死,插枪岩一役除了他再也没有幸存者,殊不知他自撞城墙的懦弱行为被我看个正着,由此可见,此人徒有其表,空有一副好皮囊,难怪他与徐自序会臭味相投成为知己。
然则我现下占用的是徐自序的躯壳,尽管我不齿其为人,但若是直接了当地将好恶表现出来,定然会生出许多枝节,于当下的形势有所不利。思虑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强撑着满脸堆笑,也向何陋居大大寒暄了一番,而后才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何故来到怀安郡还带了这么些人马?”
岂料我这一问,何陋居原本洋溢在面颊上的笑容立时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