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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曲成万物

    “杀鸡焉用牛刀,且让我来一试!”

    不等何陋居再言,我飞身冲入阵中,一挥小青蚣,喝道:“两头小兽快些闪开,让为师与这位道爷斗上一斗。”

    魏五劳和韩七伤打得正酣,他们俩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出风头,此时我横栏一道,好比喂了二人饺子却不给醋,别提多糟心了。我见这两头小兽充耳不闻,只好厉声警告道,再不遵从师命,立即逐出师门,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撤了回来,各自丧着一张脸。

    “师父,眼瞅着就赢啦!”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你老可倒好,愣是不让我们兄弟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靠边站,别碍事!”

    这两头小兽还要再同我理论,而我则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了极恶的面前。

    他们哪里知道,我如此做法,全然是为了应付何陋居——虽说这道士分属敌派,然而与我而言,以两阀之力群起而攻之,无论如何都显得有失风范,这与我先前建立起的武侠世界观背道而驰。但若是我直抒胸臆,别说何陋居,恐怕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封长安,其兄长封长命死于插枪岩一役,自然对猡刹恨之入骨,如今狭路相逢,又怎会因我之私念而按捺怒火?而若是我主动出头,碍于少门主的身份,不论是他还是何陋居,多少都不会往深里去琢磨,想必会认为我只是想以小青蚣扬名立万罢了。

    “徐阀少门主?”

    “不错!”我一扬小青蚣,凛然道,“特来领教道爷高招!”

    “鉴于你的礼貌,山人有几句话想说。”他一甩拂尘,立单手停在胸口。

    “道爷最好长话短说,虽然在下可以洗耳恭听,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有这个耐心。”我希望他能听懂我话中的隐意,又补充道,“还望道爷了然。”

    极恶粲然一笑:“谢过。”

    我垂下了手中的小青蚣,身体亦松弛。

    “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两位,若是山人没有估算错,他们练就是域外邪功阴阳错?”

    “道爷好眼力。”

    “那便奇怪了,这门功夫反噬力奇强,按说这二位早该化作尘土了,怎么如今却能生龙活虎呢?我听他们俩唤你为师父,此中蹊跷,还望解惑。”

    “哈哈!你这老道,算你有见识!”魏五劳插话道,“那还不是因为——”

    “住嘴!”我扭头厉声道,“休得乱嚼舌头!”

    魏五劳好没面子,正要与我犟嘴,却被韩七伤剜了一眼,立眉以作警示。魏五劳见状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着什么,声若细蚊。

    “其实也没什么隐秘,无非是他们二人与我师父笑三笑有些缘分……”

    “原来如此。”极恶点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但讲无妨。”

    “插枪岩一役,我亲眼见到你被夜五衰洞穿心肺,难不成……你起死回生也是三笑老的手笔么?”极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劲风骤起。

    原来当时此人也在现场!

    “是……也不是……”我抱拳道,“个中原因,恕难一一奉告。”

    “不碍,难得你肯说实话。”极恶又道,“那我不妨换个问法——你起死回生是否跟那册盛名在外的武林秘籍《竞天髓》有关?”

    又是《竞天髓》!难怪当初在徐阀,简敖也会第一时间怀疑我修炼了《竞天髓》上面的功夫,如今看来,他的那些作为倒并非有意找茬,反倒合情合理。

    这个想法冒出脑海后,我忽地一怔:自己这是怎么了,简敖那厮仗着恕帝的关系,多年来在我徐阀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简直讨厌死了!我可真是吃错药了……

    “你并非吃错药,而是心胸更宽阔啦!”

    许久没有露面的徐二说完这句话,旋即又风一样消失不见了,根本不容我还嘴。

    “若是不方便回答……”

    “此事与《竞天髓》没有半点关系。”

    见我声如洪钟,极恶会心一笑,点头道:“那便好了。”

    我觉得他话中有话,刚要问个清楚,却听得何陋居不耐烦地嚷道:“自序,不必再跟他啰嗦,快些将其拿住,拷问小盒的下落!”

    “道爷……”

    “甚好,且出招吧。”

    “讨教!”

    我扬起小青蚣,飞身一剑刺去,他甩动拂尘,与我斗了起来。

    极恶的武学路数重在一个“快”字,大悬空之技,风驰电掣,往往能在半空当中随意变换身姿,因此无论攻守,他的招式都显得随心所欲,更像是临场发挥,毫无破绽。

    笑三笑授我十三式青蚣剑法,皆是以防守见长,非得先洞悉敌手的套路,方才可以有的放矢,发挥到最佳的效果。而偏偏极恶的招式变化万千,时而如狂风暴雨,拂尘舞得密不透风,时而又隽秀飘逸,看似柔软却暗藏杀机。

    我反复使用这十三式剑法,越发觉得捉襟见肘,整架身子就如一间四处漏风的茅屋,怎么补都无济于事,于是只好不断动用真气,以此逼入小青蚣御敌。

    极恶眼明心清,为免被我的剑气所伤,他移动得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

    “你这么浪费真气,就不怕气竭而亡么?”

    “道爷武功高强,在下可不敢掉以轻心!”

    极恶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这套剑法,可是三笑老亲传?”

    “那是自然!道爷有何高见?”

    “没什么。只不过我见你用得并不好,替你感到疲乏而已。”极恶突然虚晃一招,撤后立住,面色一如往常。

    我则大汗淋漓,呼吸异常沉重。

    “武学之道,在于融会贯通,教你十三式,你就只会十三式,岂非鲁钝之材?”

    极恶之言,令我当即面红耳赤,有些不知所措。

    “唉!”他无奈地耸了耸削瘦的肩膀,“数无终点啊,难不成你数到了九十九,就只会从头再来,而不知九九归一吗?”

    “九九归一?”我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眼,腾地,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道德经的第二十二章——就在这一日的早些时候,我刚刚熟读过,却因为魏、韩两头小兽与何陋居起了争执而没来记得译出……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委屈方可保全,绕弯必能直达,低洼反会盈满,陈旧获得新生——Hooray!

    我突然间有所领悟,笑三笑传授我十三式青蚣剑法时为何着重以守为攻,那正是他秉承曲成万物乃大道的真理,只有当所谓的“守”用尽之时,那“攻”的出现才会无坚不摧,亦即极恶提及“九九归一”的缘由。

    “多谢道爷点化。”豁然开朗之际,我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请再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