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七绝以蛇阵与夜五衰斗了十几个回合,突然,那为首者大喝一声,仿佛在向余下六人传递了什么信息,只见他们各自松开了手,星散飞跃至半空当中,纷纷亮出手中兵器,连成一片寒光——蛇阵已然变成撒星阵!
七位怪人,各攻一点,不但角度刁钻,加之手中兵器又非寻常刀剑,因此即便是夜五衰这等高手,抵御起来仍不免捉襟见肘。然而,夜五衰到底并非凡人,他转而将体内真气逼出护身,犹似金钟罩铁布衫,如此一来,就算是七柄兵器合击,却又伤不得他半分。
“武林传闻,《桦叶天书》乃是绝世神功,比之《竞天髓》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看来此言非虚!”段不断禁不住赞叹道,“我等武林中人,穷数十年之苦修,动用真气时,若能游刃有余已是不易;以真气护体,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这夜五衰,年刚过弱冠便有此绝顶修为……”他话到此处,突然噎住了,似察觉到这般夸奖一个猡刹多少有些不妥,于是赶紧换了一副口吻道,“唉!这对于燕云武林,并非幸事啊!”
李酷白听罢双臂抱于胸前,颇有些不屑。
“李兄,愿闻高见。”
“夜五衰纵然是奇才,年纪到底摆在那儿,又怎会七绝这等老江湖的对手?”
“哦?”段不断抱拳道,“还请李兄知无不言才是。”
李酷白昂首一笑,那股子倨傲的劲头展露无疑,他娓娓道来:“七老的撒星阵,重点在于使敌手分身乏术、顾头不顾腚,而夜五衰动用真气护体,虽然看似是个好办法,但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他话到此处,故意压低了声音,“刚刚你不是也听到了么,夜五衰为救何小盒,耗费了大半的真气……”
段不断嘶了一声,眉头隆起:“你的意思是,真气总有耗尽的那一刻,到时候夜五衰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李酷白不置可否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司马灰,似有所指。
段不断明白过来,不再言语。
我知道李酷白的意思,他是想说,这一切都是司马灰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公子,你快看!”
幻央的叫声阻断了我刚刚萌芽的猜想,这时只见七绝的为首者已与夜五衰对上双掌,而其余的六位怪人,则纷纷丢弃了兵器,依次出掌击打在夜五衰的后背。
这是内力的终极比拼,真气与真气因为相互冲撞而迸发出浓雾,时而还能看到如闪电般的火花;更能彰显双方实力的,是真气形成的风涛,一浪高过一浪地向四面八方蔓延,使人感到口干舌燥、双耳轰鸣,尤其是双眼,只得呈半睁半闭之状。
内劲的比拼,在将近一刻钟之后达到高潮。
泛滥的浓雾已然将双方彻底吞没,一干众人只能通过诸如“呼嗐”之类的声音来来判断局势的走向,由于太过煎熬,他们甚至无暇去理会漂至身边的雾气,只顾将脖颈往上不断地拉伸,模样实在是可笑。
嘭的一声巨响,就在我快要憋不住笑出声来的时候,寒山七绝纷纷从浓雾当中四散飞出了出来,扑嗵扑嗵摔在地面上,随即捂着胸口,哇哇地呕出鲜血,一边大咳着。
“还有谁想取我夜五衰性命?放马过来便是!”
“呼呼”两声,泛滥的浓雾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但见夜五衰收起双掌,暗自运气后睁开眼睛——这时,我看到他用手擦了擦嘴角,一抹血迹赫然出现。
“夜五衰也伤到了!”李酷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得差点没蹦起来。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夜五衰大笑两声,把目光伸向我,“徐自序,你还等什么?”
我不可遏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头来,那一刻,我因为成为他的敌人而感到无地自容,要知道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完全可以在驱散浓雾之前,那样的话,只要掩饰的好,便轮不到李酷白这等宵小张牙舞爪了。
“你受伤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付你,足够了。”夜五衰笑道,眼神里全然带着不屑。
我慢慢举起小青蚣,剑指夜五衰棱角分明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不顾敌我地告诉他,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只是话到唇边,理智又粉碎了所有的一切。也就是在我犹豫不决的空当,小盒摆脱了幻央,挡在了夜五衰的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我赶紧放下小青蚣,命令道,“别裹乱,赶紧躲开!”
何小盒冲着我笑了笑,模样居然与夜五衰如出一辙,“徐自序,如此趁人之危,你就不觉得丢脸么?”她说罢又指向我身后的众人,“你们这般行径,就不觉得卑鄙么?一个打不过换七个,七个打不过再换……”
“够了!”突听得何陋居大叫一声,冲上前来教训道,“枉你还生在何阀,真是不知礼义廉耻,居然替猡刹鬼说话!现在,我命你马上躲开,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小盒丝毫不惧。
“否则我就替父亲、替何阀清理门户,你可别怪我不讲兄妹情义!”
“兄妹情义?”小盒惨然一笑,“说这话你不觉得羞愧么?我是怎么受的伤,你心知肚明,既然早就没了情义,又何必假惺惺说这样的话呢?”
“反了!反了!反了!”何陋居扬起散囊刀,指着小盒的面颊晃动着,“你听着,我数三声,要是你还不躲开,我必出刀斩你!”
“你就是数三十声,我何小盒也绝对不挪一步!”说着,她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