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锤柳庆,死得轻描淡写。
夜五衰以其精湛绝伦的内力,再次震颤了在场一众武林豪杰。
我看到幻央眼神里透着不安,很显然,她定是在担忧我与夜五衰接下来的对决。我轻舞小青蚣,故作镇定地冲她笑了笑,小声道:“刚才你不是也听到了么,夜五衰说他为救小盒耗去了大半的真气;况且,此番他与辛力的较量,可谓之旗鼓相当,想必也耗费了不少的真气。所以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不待幻央应答,却听得小盒冷不丁插话道:“如此对决,就算赢了,想必也胜之不武吧?”
“小盒姑娘,你乱说些什么,夜五衰可是猡刹……”
“猡刹怎么了?”小盒反驳道,“猡刹也是人!”她继而振振有词,“若非夜五衰动用真气救我,现下与你们说话的便是我的亡魂。而他,而他为了救我,也错过了洗髓的最佳时刻……反观你们,却要趁人之危!”
“夜五衰对你再好,可我们家公子才是你的未婚夫啊!”
“我的未婚夫,决不是阴险卑鄙的小人;若他执迷不悟,我宁死不嫁!”
“小盒姑娘……”幻央情急之下,竟给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神不住地在我和小盒之间游动,哀叹连连。
我体味着小盒这一番言语,内心先是泛起一阵妒意——尽管我并非真正的徐自序,然而夜五衰的所作所为,他在生死之间所展现出的豁达和傲然,还是让我相形见绌;妒意之后便是钦佩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小盒的那句“猡刹也是人”,不正是应了《道德经》第五章所蕴含的深意吗?
如果抛开猡刹的是非,我在心中反问自己:若是赢了夜五衰,真的会心安理得么?
不,答案是否定的!
只是与此同时,这个答案给我的,还有无尽的恐惧,因为除了我和小盒以外,恐怕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幻央,都决计无法原谅我做出的选择。
我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公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战胜夜五衰!”
我对幻央的鼓励报以惨淡的微笑,握着小青蚣的手却越发地绵软无力。
我不敢去看小盒,生怕我们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我就此败下阵来,脱口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那样的话,这场对夜五衰的击杀必将变得面目全非……
“既然少门主还没准备好,不妨让我们寒山七绝先来领教罗刹鬼的手段!”正当我犹豫不决之时,忽听得有人说话,刹那间,自四方“呼啦呼啦”飞下七个怪人来。
这七个怪人衣着另类,仿若到处串台的野生摇滚歌手,脸膛更是画得乌黑青紫,不洗的情况下,亲妈绝对要辨上好一阵才敢认亲。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奇形怪状,蛇形剑、锈迹斑驳的刨锛、缠着彩线的钢叉……
这等不伦不类的模样,带有一种天然的喜感。
“司马门主,这七位……不会也是你请来的吧?”何陋居的声调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正是!正是!”司马灰一贯地有问必答,丝毫不在乎何陋居的揶揄,向在场一众人等高声介绍道,“诸位,这七位大侠,便是享誉燕云九郡的寒山七绝!”
“寒山七绝?没听过……”
“七老平日里少在江湖走动,多年来隐居寒山,苦练七魄阵法,视声名为粪土,因此名不见经传。此番来到舍下,也是看在诸位豪杰的面子上,尤其是徐何两阀,在此,请容在下向七老表示感谢!”司马灰说话滴水不漏,这七位怪人明明是他请来的,可他却把这份功劳全都给了在场人等,不得不说,这顶高帽戴得很有水平,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原来是寒山七绝!”白衣长枪李酷白来了兴致,当即抱拳道,“在下李酷白,久闻七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非凡,幸会!幸会!”
“莫非李兄当真听过七绝名号?”
“这是自然!”听闻段不断质疑自己,李酷白昂首道,“七老的七魄阵法,乃是根据人体七象而来,七魄者,谓之尸狗、伏矢、雀阴、臭肺、吞贼、非毒、除秽;经典有云,魄者借血气之灵,受金气而凝结,生后七七四十九日始而全,死后七七四十九日始而灭,世俗亡人,七七四十九日之期,正为此耳。所以说,这七魄阵法,共有四十九式变化……想当年我在寒山脚下,听砍柴人谈及七老,本想入山拜师,可惜家母病危,失了这桩缘分!”他说着摇头叹息不止。
“在下孤陋寡闻!”段不断听罢,向寒山七绝抱拳致意。
“我等渺于江湖,俗礼可免。”为首者仍是满面阴冷,转而盯看夜五衰,“你,就是他们要对付的猡刹?”
“不必明知故问。”夜五衰勾动手指,“摆阵就是,且看我如何破解。”
“好大的口气!”为首者大喝一声,“诸位,腾个场子先!”
“呼啦”,众人自行退后了一大步。
寒山七绝见状,再也没有废话,忽而接踵跃起,一人握住另一人的脚踝,组成了一字长蛇阵。这七人笔直成线,最考验的,自是底端站立的为首者,因为他手上所承受的,是其余六人重量的总和。
“如此内力,叹为观止!”
只见为首者面色泰然,臂膀不见丝毫颤抖,引得段不断大声赞叹道。
就在这当儿,夜五衰陡然出掌,一道真气迸射而出,众人见状,集体“唔”了一声。
夜五衰这一掌,击打的方位正是“蛇阵”中部,面对如此强劲的真气,最保险的做法自然是化整为零。但是这寒山七绝似乎有意要彰显一下实力,却见那为首者迅速移动手臂,竟躲开了夜五衰这一掌。
一臂之力,擎六人之重量,游刃有余!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眼见着夜五衰又接连出了四五掌,蛇阵仍旧成型,这一下,任谁都不敢不对这七位怪人肃然起敬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要知道,那汪汪锤柳庆虽然为人阴险,但功夫并不弱,至少战胜封长安还是绰绰有余。两下比较,足可见寒山七绝并非如李酷白一类的寻常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