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辈小儿,口出狂言,真以为老夫会惧了你那塞月边风掌!”
笑三笑话音将落,一道真气袭向司马灰,只见后者一个凌空跃起,座椅当即被击成齑粉。
又是一场刀刀见血的混战。
我只因何陋居逼死了冷山,一门心思想要斩了他。
何陋居自知并非我的敌手,故而每次都是招架几手之后,再行逃窜,以图用刀斧手们缠住我拖延时间。起初我尚且来者不拒,一路自中堂追至后花园,渐渐的,当我发现刀斧手们越来越多,自知不可再任性,于是便放弃了追杀何陋居,转而去寻笑三笑。
虽说经过一日的休养,然则毕竟是伤到了筋骨,老人家气劲不比年轻人,恢复起来也那么快,所以笑三笑与司马灰缠斗,明显有些捉襟见肘。即便是我,都看出了笑三笑露出了几处破绽,幸而司马灰并未当机立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忽然反应过来,司马灰能够韬光养晦这么些年,全因他谨小慎微的性情,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贸然出手;与笑三笑比试也是一样,因为在他心中,老人家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他受了伤,武学的根基到底还是深厚的,因此这样明显的破绽,在他看来定然是有问题的,怎可轻易妄动?
我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了脱身方法!
“师父,这司马老儿贼得很,轻易不会上当,你老人家有伤在身,先撤吧。”我一个鹞子翻身,来到他身边,大喇喇地冲着他使了个眼神,“我来对付他!”
“徐自序,都到了这步田地,我劝你束手就擒!”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乱臣贼子,勾结夜五衰等猡刹人么?既然如此,我今天就成全你,反正早早晚晚,夜五衰也要找你算账,不妨就在今日做了了结吧。”我说着冲着墙外大声呼喊夜五衰的名字,佯装他们就在墙外埋伏。
“哈哈!”司马灰突然放声大笑,“徐自序啊徐自序,你这小子,居然还敢跟我玩这种把戏,你以为本阀是笨蛋么?”
“拭目以待!”我不等他再言,扯着笑三笑的胳膊纵身翻出了墙外。
“司马门主,你若是英雄好汉,就出来相见。”
“你当我不敢?”司马灰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却迟迟不见任何动静,显然是在权衡。
这当儿,我赶紧给笑三笑使眼色,意思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嘭”的一声巨响,就在我和笑三笑刚要离开的时候,围墙突然遭到了重击,犹如被投放了一颗炸弹似的,石砖飞溅,尽管我奋力躲避,一边用小青蚣抵挡,结果腹部还是被波及到,疼得生出了一阵冷汗。
“师父!”无意间的一瞥,我竟看到笑三笑半倚在地上,胡须上挂着血迹。
我快步上前,将将把笑三笑扶起,司马灰携何陋居等人便压了上来,后者一边拂动着手臂驱散烟尘,一边提高嗓门说道:“司马门主,所谓眼见为实,这下您总该放下了吧?小侄虽然武功平平,可是炮制这种东西那绝对可以拔得燕云头筹。”
“何陋居,你还有没有一丝武德?”我知道他用了火药研制了炸雷,义愤填膺道,“用这种东西,跟考试作弊有什么两样?”
“是没什么两样。”他坦然一笑,“可是又没人规定不可以用啊。你徐自序有本事,大可以也这般来对付我,只要你有这个实力,我不反对。”
“卑鄙!”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小青蚣便向何陋居刺去。
由于笑三笑受了重伤,我们与司马灰和何陋居的这一战并未占到半点便宜。
所幸的是,笑三笑多年来隐居公渡山,日常闲来无事便在飞练湖修习轻身术,故而其轻功十分了得,已臻化境。傍到此时,他将全部内劲逼至两脚,携着我冲出了包围圈,一路靠着这门功夫逃遁,倒也有惊无险。
如此过了七八日,我们一路与敌人周旋,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渔阳郡。
“序儿,为师有几句话要交代你。”傍晚时分,我和笑三笑潜入徐阀之后,来到了公渡山,笑三笑一边打扫娟娟楼,一边说,“我本想着让你在洞天府地之中隐居,可是通过这一路来的观察,为师发现司马灰此人太过奸诈,想要骗过他,恐怕没那么容易。所以,为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为你找一处更安全的容身之处……”
“只要序儿跟在师父身边,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是最安全的。”
“傻孩子,”笑三笑突然无比深情地望着我说,“师父早晚都会离开你的。”
不知为何,尽管这句话笑三笑从前也曾说过,但在那一晚,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从此便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时至今日也未曾磨灭。此刻我已然明白过来,这无疑是一句谶语,我想在那一刻,这位智慧老人就已经感知到了,他的生命即将消逝。
而我们真正的分别发生在三天以后。
就在我和笑三笑骑着快马赶到插枪岩的时候,受司马灰密令,早已埋伏在城墙周围的凤停云携所部二百刀斧手,趁我们出其不意齐发弩箭,乱战之中,笑三笑为了护卫我不受到损伤,身中九箭——多年后我才从凤停云口中得知,那弩箭的箭镞,一早便喂了毒药。然则即便如此,笑三笑在将我掼下插枪岩之后,依旧凭借顽强的毅力与众人周旋了一刻钟之久,直到他的人头被凤停云砍掉。
在此之前,笑三笑告诉我,燕云九郡已经再无我的容身之所,如果我还想为徐阀翻案的话,为今之计,去北方是唯一的选择。我知道“北方”二字意味着什么,曾经,那是我们燕云之人对猡刹的另一种替代称谓,那是生长敌人的地方,那是蛮荒!
别了,燕云!
别了,我曾经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