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睡得很沉,想来是白昼清理摩崖上的苔藓,太过疲劳的缘故。
翌日醒来,天色已然大明。
我看到水生直勾勾地盯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这是怎么了?”我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脸,笑道,“该不会是夜里做噩梦了吧?”
“序哥……”水生支支吾吾,神情疑惑。
“你到底怎么了?”我越好奇,以命令的口吻让他有话就说,“否则,别怪我以后不带着你了,看你在这荒山野岭怎么办!”
“序哥!”水生以为我真的生气了,急得两眼迸出泪水来,“不要!不要!我都告诉你还不行么?你千万别扔下我!”
“快说!”我忍着不笑出声来。
“就是……”水生顿了片刻,这才说道,“就是昨晚你练剑练得特别疯癫,跟中了魔似的,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答应,吓死我了!”
“我练剑?”
“千真万确!”水生振振有词。
这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会夜里突然练剑?疑惑之间,我看到水生一脸肯定的神情,又不像是撒谎——腾地里,一个念头泛出脑海,难不成……是徐二?!
也就说是,在我昏睡的这个夜晚,我的“高我”——亦或说是“元神”出窍,竟独自练起了剑法?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呢?
“序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何必骗你?”
水生懵然不明所以:“你练得剑法跟平常不一样,虽然我不懂武功什么的,但是也能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很厉害的招式……”
“很厉害的招式?”
“嗯!”水生使劲地点头,又偏脸琢磨道,“就像……是用剑在写字……”
“写字?”陡然间,我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由分说站起身来,望向摩崖上的那首诗——此时日上三竿,尽管有枝叶阻挡、形成不同程度的斑驳,但摩崖上的所有文字却清晰可辩,隐约间,我仿佛坠入了另一种空间,只觉这首诗的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仿佛是精妙的剑招,扶老携幼、连绵不断、一气呵成……
我强抑着内心的激动,抄起小青蚣,顺应着翻涌的无法抑制的情绪,照着摩崖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刚开始的十来招尚且有些生疏,但是随着时间的延长,我手中的小青蚣就好像自己有了生命,不待我发力,它自己已然知道要运哪一招哪一式,并且越发行云流水,简直让我瞠目结舌!
这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我虽然大汗淋漓,却感到浑身畅快,飘飘欲仙。
“序哥!”水生比我更为激动,嚷嚷道,“就是这样!这就是你昨天晚上练的剑法!原来你是骗我的……你昨晚真的有练剑法……”
事到如今,我知道就算我长了八张嘴,再怎么跟他解释,也是徒劳无功。于是便默然了这份事实,“你觉得这套剑法,对付虎驼熊有胜算么?”我说。
水生却使劲地摆手:“别说一头虎驼熊,就是再来一头马驼熊、一头狗驼熊,你照样可以将它们打败!”
“既然如此,咱们还等什么?”
“都听序哥的!”
于是我和水生便循着原路走出了谷底。
经过一番观察,水生确认那头虎驼熊仍旧守在外边。
我和水生都感叹这畜生真是有韧劲,非要把我们两人当成果腹的点心不成。但如今我有这一身摩崖剑法,心中自然不再怕它,索性大喝了一声,纵身飞到了它近前。
那虎驼熊许是等我们也等得不耐烦,此时正在望风,结果被我猛地一喊,吓得就地滚了三滚,样子实在可笑。
“你这畜生,咱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吼!吼!”虎驼熊舞动着双臂,呲着牙以作回应。
然后,它猛地跃起身来,双臂舒展成一条直线,直向我扑了过来,大有泰山压顶之势!
“序哥小心——!”
我连忙后仰身体,几乎与其平行的间隙,果然以小青蚣出击,刺向它的咽喉。岂料这虎驼熊并非莽物,关键时刻出掌搪住了小青蚣,顺势竟撩向我的腰部!
我拼尽全力躲开,双脚相互一点,纵身而起,待落下之际,我以小青蚣化成剑雨,用的正是摩崖剑法的“边”字诀,飞快如风,绵里藏针!
噌的一声,虎驼熊防备不周,胸口被我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虎驼熊似乎不大相信自己会中剑,它先是看着流动不停的鲜血,又撩着长长的睫毛望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大吼一声,震天骇地。
我一挥小青蚣,喝道:“你这畜生,赶快让路,饶你不死!”
虎驼熊不停地抓着地面上的杂草和石子往伤口里塞,好似在止血,全然没有听我在说话。
这时,水生战战兢兢跑到我身边,小声道:“序哥,别管它了,咱们快走!”
我也深知这是脱身的良机,但又见虎驼熊满脸急躁,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慌张,不知为何,步子就沉起来。
“它这样止血不是办法,早晚会感染破伤风的!”
“什么感染?破伤风?”水生摸不着头脑,“序哥,你该不会是可怜它了吧?”
“你可千万别!”见我不吱声,他又说,“要不是这畜生,咱们何至于被困在谷底好几天?它是畜生,可不能跟它心软啊!”
“可是……”我支吾着,最后还是摇头道,“可是我就是不忍心。”
我不知道这份不忍的根源是什么,或许是徐自序的遭遇?又或者是我天生就具有怜悯之心只是自己从前并不知晓?反正,一旦这个念头冒出了脑海,我便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顾水生的再三阻拦、收起小青蚣,慢慢地走向了虎驼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