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悦不做声,打算先看会戏。
路天佑茫然看了眼张让,有些疑惑:
“叔叔,我们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额……认识……不认识……我意思是和你母亲认识……”张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很多年前的朋友了……”张让找补道,“你母亲……她还好吗?”
路天佑没回答,只是摇头。
张让顿时脸色白了几分。
“叔叔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路天佑心急如焚,没注意到张让的不对劲。
只是快步离去。
张让踹了张宏文一脚:“既然老板说算了,你就滚回去,以后安分点!”
“嗯。”张宏文敢怒不敢言,灰溜溜逃走。
张让叹了口气,看向一脸吃瓜样的施悦:“抱歉,让您见笑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张让失魂落魄走出店,沿着路天佑的方向跟上。
路天佑一直跑回到家中,狭窄的居民楼中,路天佑远远听到了母亲的咳嗽声。
“妈,我回来了!身体好点了没?”
“我去给您做饭,您怎么不吃药?”
“只有吃了药身体才能好……”
路天佑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心疼不已,忙里忙外地照顾她。
张让躲在窗外静悄悄地看着,却始终不敢进去。
“不进去看看吗?”
施悦出现在他身后问道,看来这张让不像是那么无情。
张让被吓一跳,见到是施悦后放松下来,苦笑:
“原来您知道?”
施悦没回答,只是看向七号,对方的脸色苍白比楚鸢灵还胜几分。
一副时无多日的模样。
“换个地方聊聊吧。”张让叹气道。
两人出了居民楼,来到一处僻静地方,天气越来越冷。
施悦这时才发现已经是秋末,炽盛的夏季已经过去很久。
啪嗒——
张让点了支烟叼上,开始吞云吐雾,顺带给施悦散一根。
施悦摇头。
“奇怪,我认识的画师都喜欢抽烟,他们总说没灵感了抽一根,画累了抽一根。”
“没这个习惯。”
“没有好啊。”张让收回了烟又沉默,直到抽掉整支,才继续开口。
“二十年了,我想我还是喜欢她的。”
“可是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
“你也有这种感受吧?”
施悦想了想,他从未想过穿越的事情,但还是穿越了,也算是一种身不由己吧。
于是点点头:“深有同感。”
“对嘛,所以人总要接受现实……但是,我看到她躺在那里……我……”
张让说不出话来,四十多的中年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又点了支烟:“二十年前,我那是第一次遇见她。”
“被派来做我的保镖,那时候她还没这么温柔,总是冷着张脸。”
“后来有一次在任务时,出了点状况,我们队伍只剩我和她还活着。”
“我们俩相互支撑着,走了大半个月才看到萝海市。”
“她一句话也没说,可是我感觉她的心在一点点化开。”
“对我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她的。”
“当回过神时,我们已经离不开彼此。”张让狠狠地吸了口烟,来止住自己的哽咽。
“后面呢?”施悦不由得想起了楚鸢灵,想起她那跳动的苍焰。
从躁动的燃烧到缓缓熄灭。
“后来……我是个懦弱的人……天赋也不好,到现在也只是三阶武者。”
“但身在庞大的家族之中,废物也要有废物的作用,当时我也算是萝海市排的上名的帅哥。”
“所以我被我爹派去联姻,对方是另一个家族的小姐,当时蕙兰已经有了身孕。”
张让掐紧了烟头:“我爹勃然大怒,要我作出选择,要么滚出张家带着这个杂种再也别回来,要么断绝关系终生不得见面……”
“所以,我没脸见她。”
“确实。”施悦点头。
“……”张让苦笑,“你说的对,就像以前一样,我只要远远的看到他们还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真的还好吗?”施悦看向他。
“她……”
“你只是在逃避,当初你害怕失去荣华富贵,之后你又害怕她厌恶你,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后果。”
“她恐怕没多长时间了,你还要继续逃吗?”
“我……”张让瞳孔一缩,“对,你说的对,无论她打我,还是骂我,还是想杀了我,这都是我罪有应得的。”
“哪怕她恨我入骨,我也得去看看她!”
张让丢掉手中的烟,撒开腿向回跑去。
这一次站在门前,他没有再犹豫,迈了进去。
他看到了床上咳嗽的路蕙兰,一如二十年前,巧丽的脸上满是冰冷。
“你来干什么!”
“蕙兰,我……”张让想了半天,“我来……看看你……”
“我们认识吗?”路蕙兰冷声道,“天佑,把他送出去。”
路天佑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要听母亲的话。
“叔叔请你离开吧,我妈妈身体不好,不要打扰她了。”
“不行,我不能离开。”张让坚定道,“我不能再退缩了!”
“唰——!”
一把骨匕被七号握在手中,“你敢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你。”
张让又想起来二十年前,那个夜晚,路蕙兰也是拿着匕首指向他。
“你敢靠近我,我就杀了你。”
然后他是怎么做的?张让踏出几步,抱紧了对方。
匕首与骨匕同时落地。
“对不起……”张让千言万语化作了三个字,只感到泪水落在他的背上。
路天佑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胡慧兰张了张嘴,却是脸色更白,喷出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妈!”路天佑急了。
“蕙兰!你怎么样?”张让一时慌了,检查七号的身体。
手掌放在背上却没有感到肉体的柔软,反而是硬邦邦的。
“这是怎么回事?”
张让急忙解开她的外衣,原本记忆中应该是光滑软嫩的背部。
如今却是一整片白骨,白色的骨覆盖了七号大半背部,苍白、光滑、冰冷,且仍在星星点点蔓延,吞噬余下的躯体。
路天佑彻底怔住,脑中嗡鸣不止。
张让的手指剧烈颤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