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的心中是震撼的。
朱允熥在告知了番薯之事拜托蓝玉盘查之后便离开了。今天经历了一堆的事情,再加上小酌了一些烈酒,朱允熥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恰逢下午,又是大雨滂沱,正是睡觉的好时间。
蓝玉贵为凉国公,蓝府很大,房间也多,安排朱允熥自然是轻松。
而在朱允熥去休息之后,书房里,蓝玉的内心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番薯番薯”蓝玉心中仍旧充满了震撼。这种震撼是朱允熥这样的穿越者无法理解的。这就好像告诉一个古代人,以后人类会发明飞机火箭,几个小时就能横穿大明,从南到北跑个来回一样震撼。这已经超出了蓝玉的认知。
“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奇物吗?”
蓝玉的心中奇痒难耐。倘若这世上真的有这玩意儿,而且还真被自己等人给找到了,皇储之位?呵呵,别说是区区皇储之位了,这可是留名千古的事儿啊!
人在心中藏着秘密的时候本能就想找人分享,这是人与生俱来的分享欲。而蓝玉同样也是如此。在得知了番薯之后,迫切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分享出去,但同时蓝玉又明白,兹事体大。这事情绝对不能走漏了风声,至少不能弄的人尽皆知,倒不是说这事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担心万一没有能找到,到时候岂不是陷自己外甥孙于不义了?
有了!
蓝玉想到了一人。
想到之后蓝玉当即起身,径直出了书房。
书房外,大雨滂沱,细密的雨滴形成一道道粗大的线条,一条条线条又汇聚成了宛若湍急的瀑布一般从天而降的景象。瓢泼大雨,说的便是此时的雨景。
蓝玉无视大雨,信步穿梭在庭院之中。蓝玉府宅修建时便考虑到了雨天的情形,所以独留了带屋檐的走廊,走廊蜿蜒曲折贯穿了整个府宅,可以通往府宅各处。雨势虽大却影响不到府内出行。
周围的假山,人工开凿的小湖泊,别致的园林景观彰显着蓝府的煊赫。在潇潇雨幕之下显得更为动人,颇有一种江南水乡别致的魅力。而这一切的美景此时的蓝玉却欣赏不了分毫。他的内心早已被那心心念念的番薯所填满
来到席间,不少勋贵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剩下一些正在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喧闹,吃着肉食菜肴。这要是换做往日大家早就散场了。不过今天雨势颇大,出行不便,正好今天于朝堂上难得迎来了一场面对文官集团的大胜,于是就逗留了下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蓝玉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一角默默饮杯的常升。
常升的性子与大哥常茂不同。虽然都是常遇春的儿子,但性情方面两人却是截然相反,常茂外放,常升内敛。常茂但凡在场,那必然是全场中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就像是一颗明珠,璀璨,熠熠闪光,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亮。而常升不同,他更为沉默,会在一个角落默默地看着,静静地待着。他就像是一柄藏锋的宝剑,引而不发。伺机而动。
“啪!”
看到自己的这外甥,蓝玉上去就是一巴掌呼在了常升的头上。
刚喝了一杯烈酒的常升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给呼的一愣。抬头见是蓝玉,脸上尽是无奈。谁让这是自己老舅呢?
“让你小子看场子,你就自己在这喝闷酒?”
“老舅,这场子也没什么好看的啊,大家不都玩的挺开心的么?不需要我啊。”常升揉了揉被蓝玉拍了一巴掌的脑壳,感觉有些脑壳疼。自己这老舅下手总是没轻没重的,要不是自己也是武将,皮糙肉厚,等闲之辈还真扛不住老舅这时不时突如其来的一巴掌。
“既然不需要,那你就随我来!”蓝玉瞪了常升一眼,然后背着手就往内宅去。
常升心里充满了疑惑,眼看蓝玉就要走没影了,赶忙起身跟上。不管老舅要做什么,总归先听话是没错的。要不然怕是又难逃一个巴掌了。
要说常升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好几的人,可从心底里对自己的这个老舅还是心存敬畏。倒不是说因为什么大明军神的身份,也不是因为是凉国公,更不是因为他是老舅。纯粹是因为老舅行事鲁莽粗鄙,这秀才遇上兵,有理没法说啊。咱是讲道理的人,可老舅不讲道理,下手还黑,一个不如意就一巴掌呼上来了。
常升跟着蓝玉,一路上蓝玉没有吭声,常升也就没有发问。耳边满是雨水击打山石,草木落地肆意流淌的声音。蓝玉和常升一前一后就这么默默走到了书房。
蓝玉打开书房的房门,书房里尚暖,摇曳的烛火和油灯将书房映照的灯火通明。蓝玉将书房的房门关上。
书房的隔音效果自然是极好的,这一关上门之后门外的雨落声瞬间小了不少。几不可闻。
“臭小子,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喊你来什么事?”蓝玉憋了一路可算是憋坏了。看向常升脸上充满了一种‘你倒是快问我’的表情。
这已经写在脸上的表情让常升一阵无语,不过看着自己老舅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却也好奇。
老舅贵为凉国公,这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见惯了风浪,这偌大的风浪场面都见过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老舅如此失态?
“老舅,你这喊我来究竟是何事?不瞒老舅,这一路上我倒也是想问,可想着老舅你未曾开口因而便觉着此事必然非同寻常,是以没有轻易开口,担心坏了老舅你的大事啊。”常升安抚的话信口拈来。对于这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舅,常升对于蓝玉的脾气极为了解。典型的一只顺毛驴。捋顺了一切好说,这要是安抚不好尥蹶子,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因此在蓝玉露出一脸得意之色的模样后,常升赶忙配合开口。
果然,蓝玉听到常升安抚的话后,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而后微微一笑:“不错,还是你小子机灵啊。确实,这次属实是有大事!”蓝玉的脸色出现了变化,变得严肃起来。
“大事?什么大事?”而常升这会儿是懵圈的。心中不由得好奇心更加重的。这究竟是什么事,居然让老舅这般慎重?而且还因此变了脸色?
蓝玉看着常升一脸严肃,郑重。
“小子,你可曾听说过有一个亩产最低六七石,最高亩产可达百石的粮种?”蓝玉十分严肃地问道。
常升闻言一愣,随即一笑道:“老舅。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我虽然不种地可却也不至于连粮食亩产几何都不清楚吧?这世上如何能有这般粮种?”
常升笑着看向蓝玉。正好面对上了一脸严肃的蓝玉。常升顿时面色一僵。
“老舅,这”
隐隐的,一个无比大胆的猜测不由浮现在了常升的脑海里
难道
不!不可能!
亩产六七石,最高百石的粮种?这世上要是真有这粮种岂不是仙种了?
亩产百石意味着什么?如今的大明粮食亩产是两石,百石,那就等同于百倍的粮食啊!同样一亩地,种出百倍粮食?
乖乖这怎么可能?
常升本能地将脑海里的不切实际的猜测给排除。然而就在常升以为是自己猜错了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了蓝玉郑重地点了点头。顿时常升就愣住了
“老舅,这”
蓝玉点了点头,苦笑道:“这粮种怕是确有其事了!”
“什么!”常升豁然起身:“这世上当真当真有这般仙种?”常升不可置信地看着蓝玉。任何一个稍通农事的人都知道这亩产百石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就是天佑大明啊!这得养活多少人?让多少人不被饿死?
“是这样的”
蓝玉对于常升的反应倒是不奇怪。这要是没有点反应反倒是奇了怪了。他将事情的原委始末给详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常升直接就失了神良久之后常升才回过神来,看向蓝玉。
“老舅,你说这允熥说说的番薯是真是假?”常升本能是想相信自己的外甥的,可他的认知却告诉他,这不可能
“允熥言之凿凿。真应该是真的。”蓝玉顿了顿道:“我想派一些心腹去沿海之地寻觅这番薯一番。”
“番薯事关重大,倘若真能有如此产量,或许找到之后,我大明所有百姓都能因此而吃饱饭食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老舅,你准备自己去寻觅?”常升讶异地看着蓝玉。
“那不然呢?兹事体大,说实在的,我这也就只能和你这亲外甥说说,其他人你舅舅我是任何一点也不敢透露啊。乖乖,这可是泼天之功啊,更是让整个大明都为之受益的壮举!”
常升闻听这话,不由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蓝玉。
“老舅,我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
“老舅,你看你也知道这事情兹事体大。倘若日后当真找到了这玩意儿,到时候陛下再知道我们背着他干了一堆事。你说以陛下的性子会如何?”
“那我们要怎么办?”蓝玉看向自己的这外甥。眼神中充满了问询。
“老舅,我觉得此时不如直接找陛下摊牌如何?”
“????”
“什什么玩意儿?找陛下摊牌?”
蓝玉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老舅,就是找陛下摊牌!兹事体大,这事情终究是要让陛下知道的。要是我们找到了,那陛下心中反倒是不喜。毕竟他老人家一无所知。所以我们不如直接摊牌。”常升说道。
蓝玉皱眉:“这是否不妥?”
常升凑近蓝玉耳旁:“老舅,您可别忘了,陛下他小心眼啊。”
蓝玉顿时愣住。随即扭头看向常升,点了点头:“这话有道理!”
经过常升这么一提醒蓝玉顿时就有了主意。
陛下小心眼,要是自己真帮着隐瞒了这事儿,说不得日后穿小鞋。毕竟现在陛下如今是君,自己是臣。这允熥还没当上储君呢就帮着允熥欺瞒陛下的话,以陛下的小心眼
蓝玉算是最了解老朱的人之一,只是一直没有朝这方面去想。而在常升的提醒下念头稍稍这么一动之后,不由后背有些微微发凉。寒意刺骨!
嘶!
“老舅。我们直接上报陛下其实百利而无一害。您想想,如果我们没有找到这番薯,那也不关允熥的事。毕竟我们是瞒着允熥私下告知的陛下。而一旦找到,允熥的功劳也少不了半点。您说是这个理不?”
“不错不错。有理有理。”蓝玉仔细思量了一下。觉得确实如此。
现在自己去禀报陛下这事情就等于是打了个案底。是自己背着外甥孙私自告诉的陛下。首先彰显了自己的拳拳忠君之心,如此一来哪怕是没找到番薯也不好意思对自己出手。毕竟咱都背着外甥孙与陛下同流合污了。陛下总不好意思再降下罪责吧?咱那是一伙的呀!
其次这万一没寻到也影响不到允熥,毕竟允熥并未亲自禀报陛下至于自己?陛下又怎么忍心伤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的心呢?
越想蓝玉便觉着入宫禀报势在必行!
当然,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蓝玉的分享欲。
乖乖,亩产百石的神种啊!这么大的秘密憋在心里可真是太难受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那不又多一个人可以唠这事儿了?
“嘿!”
“你个臭小子,还有点子谋略!”蓝玉看向常升。
“嘿嘿。”面对老舅的夸奖,常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不等开口意思两句呢。忽然,眼前一黑
“啪!”蓝玉高兴,随手一个巴掌呼在了常升脑袋上
“老舅,你打我作甚?”
“哈哈哈哈,这不高兴么。顺手,顺手了哈哈哈!”
常升闻言沉默了:“”揉了揉嗡嗡的脑瓜子,幽怨的看向蓝玉。
看着自己这不着四六的老舅,常升就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自己皮糙肉厚抗击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