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得到传信赶回来的国公爷,提着剑杀到后院,
一脚踹开房门,就看到床榻之上,他那继室的尸体,还有殉主的奶娘……
目眦欲裂,惊怒交加的国公爷迈着千斤重的双腿,走到床边望过去,
看到那些孩子们幼时送的礼物,杨氏一直视若珍宝一般收着……
又看到杨氏此刻手中握着的,竟是她在大婚前送给自己的同心结,
难道最舍不得的竟是那对他的心意吗……
刘国公只觉喉咙处哽咽着说不清的苦涩,缓慢的伸出手,
轻柔的拿过同心结,收进了自己的胸前的衣衫内,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哑着声吩咐身后的总管道,
“去安排夫人的后事吧”
沉默的刘国公,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国公夫人的手,
这一刻世界都仿佛寂静了,所有的感官顷刻间消失,
只剩下掌心处那抹冰冷的无法置信……
想起曾经那一日洞房之时,掀开美娇娘红盖头的国公爷,
看着眼前如花似玉娇娇俏俏的新娘子,柔声唤着他,“爷……”
那双潋滟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和羞涩,如今那双让他欢喜的眼睛却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怔愣着呆立在一旁的刘国公,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
直到下人们给国公夫人换好寿衣,收敛进棺木中,抬出卧房准备放到正堂布置好的灵堂时,
看着渐渐离开视线的棺木,国公爷终于流下了眼泪,
当初……当初爷也是想护你一世周全的啊!
何至于此……到底是为何啊……
~~~~~~
皇宫外的众生百态,和承乾宫的珍嫔娘娘没有多大关系。
那一晚,李雪眼看着刘皇后没了声息之后,
失魂落魄的带着明珠公主和司琴司棋,还有四位奶娘回了承乾宫,
待宫人收拾好偏殿,安排明珠公主及随身伺候的人住下之后,
就静静的坐在明珠公主身旁,暗自垂泪……
皇后娘娘弥留之际,招了司琴司棋司书司画,四位贴身大宫女到身前,
吩咐了将四人的身契,以及一人一份嫁妆赏给她们,
司书司画两人父母都还在刘国公府,自是痛哭流涕给皇后磕头谢恩,表示愿意出宫听从主子的安排。
司琴的双亲早已离世,无亲可依,
而司棋的生母去世后,父亲又再次娶妻,并且有了新的子嗣,
她也不想回“那个家”做多余之人,于是,两人一同跪在地上,
悲痛欲绝的恳求皇后娘娘,让她们继续伺候小主子大长公主。
这四人自小就陪伴着刘皇后,与她一同长大,情分不似寻常主仆,
又岂能忍心,这俩人在这深宫之中耽搁一生呢?
她走了之后,又有谁会在乎这俩宫女的死活?
李雪见双方僵持着,唯恐皇后不安生,便上前拿起身契和嫁妆单子,
拉过司琴司棋的手,将它们轻轻放在二人手中,并柔声劝慰道,
“好生收起来吧,这是皇后娘娘的心意,你们拿着,也好让娘娘安心不是?
眼下你们想照顾大长公主,那就跟着便是,
日后若是想出宫,再还你们自由,这样可好?”
司琴司棋听了珍嫔娘娘的话,抬头看向皇后,
只见皇后微微颔首,微笑着看着她们,眼神温柔亲切,两人呜咽着磕头谢恩应了下来……
~~~~~~
天方破晓,晨曦初露,
李雪又在春桃等宫女的伺候下,换上宫制的丧服,准备去给皇后娘娘哭灵。
此刻李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什么思绪都没有,却又悲痛莫名,
她神情木然地站在那里,任由春桃摆弄着,
穿套上一层又一层的丧服,又一件一件的拆卸下身上所有的饰品,
宫中那些五彩斑斓、如花似玉仿佛一夜之间全都凋敝了,目光所致,皆成了素缟。
宗亲们前来吊唁这一日,李雪再次见到了刘湛,
他整个人显得精神萎靡颓废,脸色灰败如死灰般毫无生气,
和早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判若两年,动作迟缓似是被打击的再无生气,
李雪不禁微微蹙起眉头,想到刘皇后对这个亲弟弟命根子似的在乎,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在刘湛出宫的路上喊住了他,
“世子爷,请留步!”
听见有人唤道,刘湛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尽是茫然与木讷,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直到看见眼前喊住他,憔悴消瘦眼神却坚定的珍嫔,
目光渐渐聚焦,眼中有了些动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但许是因着好几天未曾开口说话,竟然一时发不出一个音节,只有嘴唇轻微颤抖着……
“世子爷免礼,请恕臣妾失礼,这般喊住世子爷。”李雪轻声说道,声音清淡而又带着一丝善意。
刘世子微微拱手示意,表示理解和接受。
李雪见刘世子听得进去话,便直截了当表达了来意,
“逝者已逝,世子爷还请节哀才是。皇后娘娘在世时,那般护着世子爷,
如今娘娘去了天上,想必也不希望看到世子爷如此消沉。
世子爷莫要忘了皇后娘娘的教导,尽快振作起来才是。
望世子爷保重,臣妾告退。”
李雪说完这些话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刘世子,然后躬身行礼告退,
刘世子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珍嫔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轻轻呢喃着,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多谢……珍嫔娘娘……”
春桃和小游子候在不远处,守着两位说话的主子,春桃轻声问道,
“听说前些日子你受伤了?这瓶活血化瘀的药是太医院的,外伤用着极好,你拿去用吧!”
说着,春桃拿出袖中的小巧的药瓶,利索的塞到小游子手中,
小游子有些惊讶地接过药瓶,感激地说道,
“这……多谢姑娘!”
“我叫春桃!”
“……多谢春桃姑娘……”
刘湛坐着马车回到国公府之后,踌躇了片刻,
终究还是来到了正院的灵堂之中,无声的给杨氏上了一柱香,
当初他也曾喊过那一声“母亲”啊……
在灵堂的一侧跪着的,披麻戴孝的刘婉容和刘杰姐弟俩,早已哭哑了嗓子……
刘湛看着跪在灵堂里的姐弟俩,仿佛看到了当初的他和长姐,
目光中多了许多不知名的温暖和追忆,
仓皇凄苦的刘婉容和刘杰姐弟俩,见大哥温和的看着她们,也呆愣愣的回望着,
兄妹三人无声对视着,似有千言万语在心间吹拂而过。
良久之后,刘湛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灵堂。
看着长兄敬完香离去憔悴的背影,姐弟两人再次痛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