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离了勾栏瓦舍,消失在了绵绵细雨的街巷,朝分坛方向而去。
黄姨凭栏望向众人离去的方向,眸光闪烁。
已近巳时,不知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还是因为最近动荡较多,街上行人寥寥,商铺店面也半数未开。
几人穿过青石小巷,步入主城。
同心盟与仙门清修不同,分坛大多开设在闹市,深入市井。
玉笳分坛便建立在玉笳城的核心地带,掌管着城中药铺、漕运、布匹等诸多产业。
分坛堂口占地颇广,但朴素低调,并不喧宾夺主。
临近堂口大门之时,四人倚在墙后打着商量。
厉无咎说道:“据那位黄姨所说,这玉笳分坛似乎也不太平,我们有必要掺和进来吗?”
红缨说道:“玉笳分坛是距离真凰阁最近的分坛了,我们想要了解更多隐魔宗的情况,非经过这里不可,总不能瞎子一样冲进魔宗腹地吧。”
“听说这方淮是魏风渊提携的,嫌疑不小,我们一会进去先把方淮擒了,好好拷问一番?”叶全看向红缨。
红缨嘴角一扯,知道叶全是在套她的主意,一路上她早已将几人言行看在眼里,久经江湖的她对每个人秉性如何都有判断。
厉无咎是真傻。
洛天音是极度聪慧,但涉世经验不足。
而叶全,饶是自己阅人无数,洞察人心,也看不透他。
“你有盟主玉令,我们先以盟主口谕让他检举分坛中细作叛徒,试试他的反应,如果他真有问题,那必然趁此机会铲除异己,他所检举的这些弟兄便是信得过的,如此便可分清敌我。”红缨说道。
听完红缨的话,叶全露出赞赏的神色。
厉无咎沉思片刻,问道:“那如果他是信得过的,挑出的人都是有嫌疑的,我们如何辨明?”
“头是不是很痒,要长脑子了,可惜没长全。”红缨笑颜如花,仰视比她高出一头的厉无咎,“他若是没有二心,又知道谁是细作,早就动手肃清了,若不知道,也会断然拒绝这个要求,不会冤枉门众。”
厉无咎挠挠头,似乎头真的很痒。
“走吧。”
四人径直走向分坛堂口。
守卫见是总坛来使,先恭敬将几人带进去,之后便去寻方淮前来接见了。
等了约盏茶的功夫,一个模样四十上下,面容阴郁的中年男人来了。
此人身着披云大氅,手持三尺阔剑,身形挺阔,矫健刚毅,不像个修士,倒像是武夫。
但那双眼睛,却不似寻常武夫一般精气神饱满,反而阴鸷狠厉。
叶全见此人容貌,不禁暗想,这卖相就是个当反派的料啊。
红缨先是冲着方淮施了一礼。
同心盟虽无品阶之分,但分坛坛主掌握实权,统辖一方,红缨即便是总坛来使,礼数上也要敬畏三分。
方淮回礼后,直截了当询问几人来意。
毫无客套之意。
红缨也开门见山,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术:
“近日大事频发,先是仙门要地真凰阁被魔宗攻破,后是妙仙君反叛,总坛遭受魔宗大军压境。盟主亲令我等巡查分坛,肃清内部隐患,望方坛主鼎力配合。”
方淮冰冷的声音说道:“最近的确乱象频生,我正在着手彻查,但分坛内也是盘根错节,暂时没有眉目。”
“听闻副坛主许忆遭受毒手,此事为何不报总坛?”红缨也不再绕弯子,逼视着方淮说道。
方淮的目光明显一沉,握着座椅扶手的指节咯咯作响。
“事发突然,未及上报。”方淮给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回答。
红缨却是准备刨根问底:“莫非方坛主是怕总坛怀疑到你头上?”
方淮的手指嵌入椅子扶手,阴鸷的双眼凝视红缨,“红姑娘是代总坛来问罪的?”
红缨在方淮强盛的气势下不退分毫,步步紧逼道:“疑罪无据,方坛主若想自证清白,可以把坛中可疑的门人揪出来,让我们一审便知。”
“哼!人我确实抓了几个,要审的话,悉听尊便,但我有一句违逆的话要说,总坛若有功夫,自己的辖域先肃清干净,眼皮底下出了个反贼,恐叫天下兄弟笑话。”
岂止违逆,这番话已经算是大不敬了,魏风渊反叛的事情兜是兜不住的,已经天下皆知。
但这件事情在同心盟中却是禁忌话题,无人敢提。
“方坛主谨言慎行。”红缨眯起双眼,神色不善地看着方淮。
方淮却不必不让,轻哼一声说道:“忠言逆耳,即便是盟主亲至,我也同样的话说给他听。”
说完方淮直接拂袖而去。
叶全捏着下巴,陷入沉思,这方淮身上成分很复杂呀。
受魏风渊提携,却没跟他反出。
副坛主暴毙知情不报,私自抓人。
这样的人应该城府极深,处事隐忍才对,却公然呛声总坛来使。
红缨也是按照预想行事,未试出几分深浅,跟叶全换了个眼色。
既然方淮看不透,那就先从门人入手吧,先去审几个被他抓了的。
幽暗的牢房中,几人破口大骂:
“姓方的,你这两面小人,自己谋害副坛主,没有罪证就囚禁我等,若是我等活命,定要上报总坛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并未吃多少苦头。
牢门打开,明亮的光线照进,几个年轻人出现在牢房中。
被关押的几人一愣,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方淮。
“你们是何人?”其中一名在押门人问道。
红缨亮出了身份,几人立即拥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呼冤枉,求红缨为其做主。
红缨身后转出一个笑容和煦的青年,托住其中一人的手,柔声劝慰,之后不着痕迹地在其手腕上画下一道小阵。
盏茶之后,几人哭爹喊娘,以头抢地,求叶全收手。
听着几人从众口纷纭到和谐统一的论调,叶全皱起了眉。
这几人的确暗通魔宗,折腾出去不少同心盟的情报。
但许忆的死,他们并不知情。
方淮能否信得过,还是画着问号。
想进一步探查,只能从正主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