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叶全的预料,但他还是察觉出翀翼真人所言中的漏洞。
这么重要的事,身为一宗之主的翀翼真人,就靠一份古史的记载和主观推断行事?
叶全接受不了这个说法。
“贵宗的古史中对此记载了什么?”叶全凝视着翀翼真人问道。
“万世迷藏,始于阴阳,终于阴阳,魔脱之祸,残局复启,顺应因果。”翀翼真人说道。
叶全失神念叨:残局……,残局……,万年前没下完的棋,今天继续下?
那我,也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而且,翀翼真人的动机实在太过于模糊了。
始于阴阳,终于阴阳,由此便断定这份古史所示的破局关键就是他?
太邪异了,自己明明是穿越来的,怎么就参与到这方天地的漩涡核心之中了?
“你放心,事关重大,我自然不会冲动行事,我已布置好一切应对,邪魔脱困之时,我自有办法封困邪魔。”翀翼真人胸有成竹地说道。
叶全虚起眼睛,沉吟良久才问道:
“如果我不配合真人的谋划,又当如何?”
翀翼真人不以为忤,似乎早料到叶全会有此一问,沉着说道:
“既成因果,该发生的自然仍会发生,只是本次拜鼎盛会就是封印邪魔的最佳时机,若不在那日主动解除封印,邪魔便可能在不可控的时间脱困,届时我们所有的准备和谋划就有可能落空,让邪魔超出掌控,荼毒众生。”
叶全在这句话中品味出了些许道德绑架的意味,以翀翼真人的身份地位,若真是要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那的确说明情况已紧要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了。
叶全并未直接表态,而是问道:“贵宗召众仙门遣使来此,为何没有提议此事?真人不打算借助各仙门的力量共同压制邪魔?”
“此事不宜公开,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世间,能插手此事的人不过寥寥,我已做好安排,届时自会有人出手相助。”为了消除叶全的戒心,身处高位的翀翼真人对叶全的问题知无不言。
但这件事情超出了叶全的认知和掌控,一种身为棋子的彷徨感让他难以下定决断。
“真人见谅,此事实在干系过大,我境界见识有限,实在无法当即谋定。”叶全给出一个暂缓的回应。
他只觉得,尽管眼前的翀翼真人句句坦诚,但自己却丝毫看不透他。
是啊,眼前这位,轮回数次,活了悠久岁月,怎么可能是自己看得透的。
翀翼真人似乎也没有逼迫叶全立刻决断的打算,见叶全陷入沉思,便默默融入虚空之中,离开了此地。
禁制悄然解除,周围的事物又生动了起来,清冷的月光恢复了灵动,照耀静谧夜空。
可叶全的心中,却在波涛汹涌。
他万念交汇,觉得这世界越发的复杂,杓魁仙院的困灵大阵、真凰阁九转在即的真凰、仙鼎宗封印禁忌的羲皇鼎……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指向万年前……
怎么都让自己赶上了……
觉魂回体,叶全却仿佛还在失魂的状态
踌躇之下,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蓍草,决定占上一卦。
遇事不决,问诸天意。
他心有所念,卦有所求,蓍草最终在身前形成了一副卦象——艮卦,动极生静,震极艮止。
叶全着眼于九三爻上,心中解出象词:艮其限,危熏心也。
这不就昭示着自己此刻的处境吗,危急在畔,思虑灼心,可此卦只劝导他审时度势,进退得时,却未明示他该如何作为。
太难了,我只是个四境,要决定这么大的事吗?
叶全仰面而倒,望着顶栋,再一次陷入迷失与纠结。
难道要回隐居密地去找真阳子问一问?临别仓促,真阳子交代有限,至今叶全都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飞升。
但是往返万里之遥,这一来回,恐怕已错过时机。
真阳子,真不出来管管吗?
昏昏沉沉,叶全闭眼睡去。
迷蒙梦境中,似有一个身着长袍的朦胧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道身影似远似近,似虚似实,透发着模糊的熟悉感。
“师父?”叶全试探地问道,不知道这是自己因思虑过重梦到了真阳子,还是这位功参造化的师父真的入梦了。
那个境界的玄异,自己所知太少了。
模糊的“真阳子”没有回应,但叶全神志凝聚了些,笃信眼前的身影就是真阳子。
“老头儿!你知道我遇到的事儿有多复杂吗?你就把我扔这不管了?”
叶全的声音悠悠荡荡,飘散到了极远处。
“真阳子”还是没有回应。
叶全更加迷惑,自己每次情急喊他老头的时候,都免不了挨一顿教训,此刻他却毫无回应,莫非真是自己梦中臆想?
他不甘心,怕是梦中太过缥缈,“真阳子”没有听到,便有意加强了梦中的“声音”。
“我该怎么做?你说句话呀!”
叶全空灵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他确认已传达到真阳子了。
“真阳子”没有转身,但一道极为熟悉的铿锵老钟一般的声音响起:
“自己看着办……”
声音回荡开来,叶全的心神剧烈震动。
这是自己梦中的联想,还是真阳子真实的回应?
看着办,这不等于没说嘛……?
还没等叶全再问,“真阳子”身形所在之处开始模糊,眼看就要消散了。
“等……等一下!”叶全极力地挽留。
然而梦境不可遏止地崩塌,叶全眼前的迷蒙场景消散,他惊厥坐起,浑身都是细密汗水。
眼前已变作真实景象,那幅“艮卦”仍原封不动摆在自己身前。
审时度势,进退得时……自己看着办……。
不管是卦象还是梦中真阳子的回应,都把事情推给了自己。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面巨大的棋盘上,无形的大手左右着他的命运,将他当做一枚棋子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