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过去,朝晖透过竹叶漫洒至别苑中。
叶全垂头垮肩地走出房门,像是彻夜未眠,也像是身上背负了太重的东西,损耗了太多精力。
洛天音坐在院中石桌旁,喝着早茶,见叶全这般模样,有些诧异。
在她的印象里,叶全一向玩世不恭,混不着调,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乐观洒脱。
从未有过如此沉重的模样。
心下好奇,洛天音轻声问道:
“怎么了,心事这么重?”
叶全迎着朝晖伸了个懒腰,气血稍稍通畅了些,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在洛天音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洛天音没有追问,美眸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叶全带着些许疲累地说道:“何止心事,是天下大事。”
见洛天音露出疑惑的神情,叶全也不准备瞒她。
二人契定阴阳,注定要携手共赴大道终点,严格来说,洛天音才是他此时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况且解除羲皇鼎封印,必是要阴阳合济,少不了洛天音参与的。
他轻叹了一声,将昨夜与翀翼真人会面的事情讲了出来。
果然,听到翀翼真人的办法是主动解除羲皇鼎封印时,洛天音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身为仙门弟子,她更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疯。
叶全言简意赅地讲完,静静等待洛天音消化掉这些信息,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些建议。
洛天音沉吟了良久,才缓过神来,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事情衍化的过程,但现在看来,所有的因果都指向了你,你应该要有所作为。”
她没有明说要怎么做,但意思却很明显,当下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接受命运的安排,配合翀翼真人,或是什么都不做。
前者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未知的恐惧,后者则也要承担不作为的后果,天谕不为,反受其咎。
叶全捏着手中的茶杯,沉思未语。
洛天音的话的确对他有一定的启发,让选择的脉络更清晰了一些。
沉思间,他耳边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声音:“无论要做什么,我陪你。”
叶全一怔,意外的暖流涌入心室,带来了莫大的力量。
他猛然觉得,这天大的重任,并非自己一肩挑之。
这道温柔且坚定的声音,扫去了他大半的孤独和踌躇。
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顿挫坚定地点了下头。
……
日上三竿,在崇贤元君的召集下,联盟会议继续。
无外乎是围绕昨日商讨的议题,继续拉扯。
经过昨日的传信沟通,使者们又得到了新的指示。
今日表决,大体划定下了主战的基调,大部分仙门主张尽快统合联盟战线,主动迎击隐魔宗。
事情商讨到这个程度,还只是个开始,具体的决议和计划,还要再开几次会才有可能敲定下来。
能赶在拜鼎盛会之前形成决议就算是不错了。
不过今日的会议也非毫无进展,又一个新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就是谁来当这个仙门联盟的魁首。
这个问题的核心当然是围绕仙鼎宗、神霄殿、碧莲宗几个顶级宗门了。
这几个宗门的代表也在师门授意下,委婉含蓄地表露出了当仁不让的态度。
这个问题并未因仙鼎宗是主场而有所偏斜,仙鼎宗只是会议的组织者,并非众望所归的仙门领袖。
众多中小仙门各有依附,上宗能否在联盟中执掌印绶,获得统领权,直接影响着今后他们在联盟中的地位和主动性。
这就是一个更加漫长焦灼的论辩过程了。
在这个早有预测的问题上,叶全已得到邓烨的授意,直接弃权。
同心盟与仙鼎宗和神霄殿两宗都有交好,邓烨派他出使仙鼎宗,便是想获得仙鼎宗的暗中扶持,而神霄殿的十二长老,如今还是同心盟的挂名客卿。
两边都不能得罪,唯有弃权。
并非所有宗门都不敢得罪这些顶级宗门而不敢表态,这些中小宗门大多已在私下与三个顶级宗门协商一致,定下了支持对象。
而一些中立摇摆的宗门,则是三宗主要争夺的对象。
对于这个话题,叶全也表现得兴致缺缺。
魔宗都要打到家门口了,这些人却还在这里争个你高我低,他真想站起来骂一顿这些修仙的,犹犹豫豫,成何体统。
这些人具体在争什么,他没有细听,心中盘算着翀翼真人托付的那件事。
沉浸之中的他没有注意到,厉无咎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神色复杂而迷茫。
……
散会后,叶全应付过热情招呼的薛义,与洛天音三人漫步走回住处。
途经一片仙林,走到半路时,听闻动静,瞥见远处有几人聚在一起。
“那好像是高展。”红缨最先认出,迟疑开口。
循声望去,百步之外,一人被四五个人围在中间,嬉笑怒骂。
中间那人,可不正是那个高大憨厚的仙鼎弟子高展。
此刻他正扎着马步,头顶一块巨石,额上滚落密涔涔的汗水,衣襟已湿了大半,留下一片心形的涸印。
周围几人则手持着藤条,纵声取乐,时不时地奚落力渐不支的高展。
叶全本就心情繁重,正恼烦着,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额头青筋暴跳。
这些仙门,修得什么仙,门下这么多蝇营狗苟!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快步向那群人的方向走去。
身后三人也一同跟上。
到了近处,叶全没有出声呵斥,而是无声无息地走到一人身后,抬起一脚蹬在一人腰眼上。
被蹬这人身形干瘦,身上没有几两肉,身体飘轻地离地而起,砸在了身旁一个壮硕青年身上,撞得后者一个趔趄。
这几个人,都是那日观想时瑜邶身边的随从。
上次见到高展时,便见他身上有体罚痕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不依不饶,整日以愚弄高展为乐。
被蹬飞的干瘦青年正自惊惶,以为是师门仙长来了,转眼看到来者是叶全四人后,登时勃然大怒。
“你!你找死是不是,在我宗地界,你敢惹事?!”在他的印象中,叶全等人来自那个仰仙宗鼻息的同心盟,来访上宗竟然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处处冒犯,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