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邶虽然嘴上训斥,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事情终究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不能再不出头了。
归根结底,在他心中叶全等人及其背后的同心盟,还是草莽。
不想惹事归不想惹事,事若找到自己头上,再忍气吞声,那便是堕了仙门高足的威仪。
他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这几个随从,拂袖而去。
看瑜邶这架势,随从们心知邶哥是要去帮他们出头了,定下心来,紧紧跟在后面。
亦步亦趋,一众人径直往叶全等人所居住的行使别苑去了。
未到门口,瑜邶便见不远处直直站着一个人,面朝别苑门口,静视不语。
定睛一看,竟是与自己有天骄之争的靳默。
瑜邶狐疑地看了眼靳默,想不通他为何也现身在此。
驻足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却没想到对方竟视而不见。
瑜邶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强自压下,此刻尚不是与靳默为难的时候。
“你来这干嘛?”瑜邶出声问道。
自己是来找场子的,一会要是一言不合,少不得就要打起来,自然不想被人看见,否则传到师长那里,免不了要受一番责问。
所以他想搞清楚靳默的来意。
这回靳默没有再置若罔闻,他轻飘飘地看了眼瑜邶,淡然道:“你忙你的。”
瑜邶被靳默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十分火大,但又不好此时发作。
他不再理会靳默,一甩袖袍向别苑走去。
到了门口,下意识想要抬手叩门,未等敲下去,就失去了耐心,直接推开了门。
见叶全四人果然在院中,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瑜邶跨入门槛,后面随从便要迈步跟进,却撞在了一道无形禁制上。
惊愕向门中看去,只见清庭素院,一个人影也没有。
“邶……邶哥呢?”见人刚进去就没了踪影,干瘦随从惊疑问道。
其他人显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正面面相觑。
灰面随从尝试着敲了几下禁制,虚空之中荡漾出一阵阵水波一般的波纹。
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说道:“放心,邶哥应该能应付得了。”
几人失了合计,只得茫然地在门口等着。
靳默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
“八万。”叶全向石桌中央扔出一枚方块骨牌。
“碰!”红缨将刻有八万字样的骨牌拿走,从自己面前牌堆中推倒两枚一模一样的骨牌合在一处。
“二条。”洛天音出牌。
“碰!”红缨又是同一套动作,将刻有两条竖线的骨牌拿走。
“你怎么什么都碰,藏牌了吧。”叶全打量着红缨放在桌面上的双手。
跟这位九流道闻名的“红酥手”打牌,需得处处小心。
红缨却是老大不愿意,瞪眼道“就这一副牌,我能藏什么?”
说罢她从身前码着的牌堆中取出一枚骨牌,拇指按在刻有字样的一面摩挲了下,脸上立时露出喜色。
瑜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叶全四个人围坐在石桌四方,你来我往的打着前所未见的牌,视他如无物。
高展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叶全身后,本来正饶有兴致地看牌,见到瑜邶之后明显震了一下。
瑜邶已经察觉这院中被下了禁制。
身后大门的出路已经被封死了,后面的人也进不来。
但他并不担忧,即便是在对方主场,他也不认为几个草莽,真能为难住他。
可叶全几人忽视的态度,让他怒不可遏。
这几个草莽,分明就是故意折辱于他!
拂袖掀起一阵罡风,向着牌桌而去。
叶全与厉无咎和洛天音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未出手阻止。
罡风如秋风扫落叶,瞬间将桌上码着的骨牌吹得七零八落。
手握骨牌刚要落下,面带欣喜之色的红缨,顿时僵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面前已空空如也。
场面一度安静,落针可闻。
“我胡了……”红缨尚未从愣神中缓过来。
“牌都没了,胡什么胡。”叶全撇嘴道。
厉无咎和洛天音也是一脸揶揄的神色。
红缨哪里还意识不到这几个人要耍赖,恼羞成怒,将自摸来的骨牌往桌上一拍,霍然起身,怒视罪魁祸首。
“闯别人院子,掀人家桌子,仙鼎宗的弟子就这么没礼数?!”
瑜邶原本一腔邪火,想要先声夺人,被红缨气势更凶地这么一质问,刹那间气焰竟矮了几分。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是来找场子的。
一股无名火又烧了回来。
“草莽宵小,不知敬畏,在仙门重地还敢放肆,欺我的人!”瑜邶嗔怒道。
他一番奚落,却没有等来回应。
叶全等人没有理他,反而兀自讨论上了。
红缨看向厉无咎,征询道:“你来?”
“诸位稍候。”厉无咎颔首,挽起袖子。
“你歇着吧,我来。”叶全抬手压了压。
“一起?”洛天音轻声道。
“不用。”叶全回道。
几人就这么当着瑜邶的面谦让起来了,让他觉得遭受奇耻大辱,一腔热血直冲天灵。
身受千拥万蔟惯了,这种藐视对他来说,还真比当面叫骂更称得上羞辱。
此时他意识到再出言叫嚣,已经矮了气势,他面色阴沉地收声,默默运转体内气机。
今日必须让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草莽知道天高地厚。
叶全已经将袖子挽到肘间,转了转脖子,排众而出。
他眼底寒芒隐现,气势内敛。
近日诸事郁结心头,正好揍个天骄畅快一番。
高展屈着肩膀,看着叶全气定神闲的背影,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对面那可是宗门同代数一数二的天骄啊,这几位这么不放在眼里的吗?
再看洛天音三人气定神闲,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高展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吃了多少天骄才能养出的静气啊……
叶全闲庭信步,踏足的一瞬间,一道阴阳大阵陡然在地面亮起,将整个别苑笼罩在内,黑白二气交泰流转。
他仿佛是这大阵的一部分,整个人的气息隐没,似乎消失,又似是无处不在。
他低沉且冰冷的声音传入瑜邶的耳朵:“狗不听话,应该教训的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