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距离拜鼎盛会,也就是隐魔宗谋约的总攻仙鼎宗之期已不足三日。
联盟众使商议之事,多半已有了轮廓眉目。
第一、关于战守之事,主战声势占据主流,不日各宗主便要就此事会谋,约莫拜鼎盛会之后就能定下章程。
而就此议题还衍生出一个共识:隐魔宗图谋直指仙鼎宗,联盟宗门各自派遣一部分长老弟子驰援仙鼎宗,维护拜鼎盛会顺利进行。
蓝大先生已传讯给叶全,红枪客屠岳橦已领五百门客赶往仙鼎宗了,嘱托他们互相策应。
第二、关于走私元灵丹宗门的处置问题,近日倒出了一些变动。
有部分涉事宗门,不顾宗主在押,造反了。
这些宗门由长老组织,舍了宗门驻地,遣散不愿跟随的弟子,投魔宗去了。
各仙宗辖内均有这类事情。
消息一到,参与议事的各宗代表都是脸色难看。
使者们纷纷离案而起,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这些宗门恬不知耻,自甘堕落。
这事虽然恶心,但也给众仙门提了个醒,对于涉事的宗门不宜弹压过重,若是不留余地的话,难免有人破罐子破摔。
经过一轮商讨,联盟快速定下决议。
对于已经投效魔宗的宗门,诛其宗主,以儆效尤。
传讯通知其他涉事宗门,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网开一面,以免绝望反扑。
第三、是否接受梵宗支援一事,各仙门最早决议一致了。
如今仙门已达成战线,有能力阻住魔宗侵扰,无需梵宗掣肘。
并回信梵宗,建议其从梭叶洲入手,灭薪救火。
商讨到这个程度,议会就算是开完了。
各宗使者在仙鼎宗的挽留下,留驻观礼拜鼎盛会。
这几日,薛义没少登门。
叶全也逐渐摸清了他明面上的意图,这是来拉选票的。
意料之中,关于联盟之中谁来执牛耳,仙鼎宗、神霄殿以及碧莲宗,必有一争。
争到最后,谁受的支持更多,肯定是要拿出来衡量的标准之一。
而同心盟虽然整体实力比顶级仙门差了一截,但胜在结交广泛。
如今联盟中不少中小宗门都是借着同心盟抱上的大腿,自然也跟随同心盟的意见。
于是叶全也成了薛义用心结交的对象。
对于薛义的有意示好,叶全没有太反感,也并未显得热络。
他对这种功利性的结交多少有些过敏。
曲意逢迎,暗机耸动,有违修行本质。
但在其位,谋其政,叶全总不能闭门谢客。
于是薛义再来时,便拽着他和苏怜春上桌搓麻,避开聊正事。
薛义刚开始对这通俗玩物还有些意兴阑珊。
但上手玩了几圈之后,渐渐地欲罢不能,往来更加频繁了。
只不过后来就不带上苏怜春了。
叶全电眼如炬,早在桌上看出,每当苏怜春瞟向厉无咎和自己时,薛义的神色都会有非常隐晦的变化。
不禁暗叹一声,仙门之中真是玩儿的花啊。
转念又一想,自己和洛天音,好像也是名义上的师徒来着……
……
岁月非静好,在期待、紧张、畏惧、焦虑等复杂的情绪交织之中,拜鼎盛会如期而至。
尽管魔宗有可能在今日发难,但仙鼎宗并非是笼罩在黑云压城的氛围之下。
许是天公作美,也许是羲皇鼎灵韵盎然,驱散了阴霾。
今日万里无云,青天白日,晴朗昭然。
羲皇鼎本体周围薄雾缭绕,体表灵韵自然流露,颇为活跃。
若不是连通着四处漫延的裂缝,垂落着无精打采的藤蔓,还真是一派祥和景象。
仙鼎宗门人弟子已斋戒三日,早早便沐浴熏香,集结在各脉主峰大殿上。
仙钟悠扬,灵禽啼鸣,山水汇聚,盛景昭昭。
各宗来使则被单独在仙鼎峰附近的观礼台上,以最佳视角观摩仙鼎显灵。
羲圣宫中,五老聚首。
翀翼真人闭目养神,悠然宁静。
云海仙尊则是须发戟张,忧心忡忡,坐立不安。
仙境修为,千年的养气功夫,也按捺不住这山雨欲来的焦虑。
他老迈但精矍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位老神在在的掌门师弟,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么有把握,靠我们几个能压制那老鬼?”云海仙尊气淤胸膛,不吐不快。
其他三老也不同程度地露出了焦虑的神色。
心中觉得掌门所做的规划,未免有些太过草率。
今天也许就是仙鼎宗自建宗以来,最关键的一次拜鼎盛会。
虽然部分弟子已排布在山门之外,在各脉参与盛会的弟子也可快速策应。
更有各宗调遣来的支援已部署在仙山外围,时刻提防着外来袭扰。
但是,最大的风险并非来自外部。
他们深知,羲皇鼎中封印的那个太古禁忌,极有可能趁今天脱困。
可掌门的安排却似乎是,顺其自然,兵来将挡。
见翀翼真人闭目神游,毫无答话的意思,云海仙尊再次发作道:
“好,你耐得住性子,我可不能坐以待毙。我联络了道衍宗的无涯道长,前来助阵。”
此话一出,崇贤元君三老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云海师伯,怎好又背着掌门联络外宗?”崇贤元君审慎道。
“哼!”云海仙尊睨了崇贤元君一眼,情绪激动,指着翀翼真人,“你看他管事吗?”
忤逆之意,溢于言表。
未等崇贤元君等人有所劝阻,云海仙尊犹自觉得不尽兴,怒声道:“妖魔猖狂多久了?人家道衍宗第一时间出手驱魔,救民水火,再看看我们?枉称仙门领袖,却龟缩不前,惭颜面对祖宗啊!”
云海仙尊说着,以掌拍股,神情激愤。
三老噤声不语,低首在掌门翀翼真人与云海仙尊之间偷视。
翀翼真人终于入定之中醒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未斥责师兄的僭越之举,投眼直视他那道质疑与愤怒交织的目光,缓缓说道:
“师兄说的没错,祖宗在天垂示,我们既然坐了这仙门魁首,行事自然要无愧于心,无愧祖宗。”
说罢,他一震衣袖,飘然离殿。
留下面面相觑的四人,咂磨着他方才不知所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