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店铺忙的差不多了,只需等待羊城那边把皮鞋送来即可。
吃过中午饭不久。
刘安平一家把门一关,去了水泥厂搭上拖拉机,回到了北怀公社。
下午三点。
刘安平一家站在前往山水村的土路边上,看向沙土路的一头。
唐凤英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又看向县道一方,担心道:“平儿,你昨天跟你舅舅怎么说的,他们是不是搭拖拉机到这边的啊?”
“妈,你就别担心了。我跟三舅说的明明白白的,他们会搭拖拉机来的。而且,现在又忙,估计外婆她们肯定在准备粮食,毕竟过几天就要交公粮了,肯定不会来这么早的。”
刘安平瞧着自己母亲那担心的模样,赶紧解释道。
唐凤英一听,叹了一口气,“是啊,快要交公粮了。”
刘安平清楚,自己母亲一提到交公粮,心里就像是堵着一块石头。
自己家才两亩水田。
今年夏粮收上来后,才只收了一千四百来斤。
夏粮刘安平家一次性就要交出去九百多斤,而且,到时候还得交一点余粮。
剩下的,才是刘安平一家的口粮。
当然,还有秋粮。
虽说,秋粮不用交这么多,但也得交近一半。
刘安平他们所在的省,交公粮是最多的,要交百分之六十几的公粮。
公余粮交的多不说,还有什么五提三统,还有这费那费。
就一户五口之家,三亩半的水田,一年下来累死累活的从地里刨食。
如果老天爷赏脸,两季水稻还能收个五千斤的稻谷,闲时找点活干,挣个一二百来块钱。
可到了年底一算。
交完公余粮等等,五千斤的稻谷,到最后,家里也只能剩下两千斤。
至于闲时挣的那一二百块钱,还得拿出一半去交这费那费的,留下来的,也只能勉强过个年。
要是家里人经常头疼脑热的,钱基本没得剩,甚至还得拉饥荒。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刘安平家他们所在省,最后被逼的走投无路,才造就了全国不用再交公粮的利好来。
闲话少说。
当刘安平一家站在路边,等着唐家来人时。
此时,一辆拖拉机正从县城方向驶来。
没一会儿。
拖拉机停在了前往山水村的路口。
刘安平瞧着从拖拉机上下来的人,脸上挂起了一道轻蔑的笑容。
从拖拉机上下来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老宅那边的人。
老宅那边的人从拖拉机上下来后,见刘安平一家正站在土路口,那脸色瞬间一变。
刘茂文甚至还想张口骂人,却是被他身边的二儿子一拉,“爸,赶紧走吧,别惹事了。要是咱们把他骂了,他要是收回谅解书,咱们都得判刑。”
刘茂文被自己二儿子这么一说,咬牙切齿的冷哼了一声,带着愤怒,从刘安平一家身边经过。
他的二儿子和四儿子低头跟在他的身后。
而刘春生在经过刘安平他们身边时,看向刘安平的眼神里,带着一些刘安平看不懂的情愫。
突然。
刘安平叫住了刘春生。
并从兜里掏出一直揣在身上的那二十三块两毛七分钱出来,“这是你当初给小妹的这些钱,还给你。你数好了,这些钱我可一分没动。”
刘春生愣住了。
已经走出去好几米的刘茂文他们们,此时回过头来,看向刘安平他们。
刘安平见刘春生没接钱,强行把那二十三块两毛七分钱塞到他手里。
“拿着你的钱,走吧。以后,学聪明一点,别跟着某些黑了心的人祸害我们。想必,经此一事,你应该也能分得清楚主次。”
刘春生看着手里他曾经交给刘彩霞的这二十三块两毛七分钱,突然,双眼模糊了。
正此时。
刘茂文走了过来,一脸怒色的一把夺过刘春生里的钱,愤怒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竟然还有钱给别人,赶紧给我走,回到家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春生看了一眼刘茂文,又看了一眼刘安平一家几人。
最后,低着头往前走去。
刘茂文冲着刘安平冷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刘安平呵呵一笑,根本不在意老宅的人如何。
不过。
刘安平此时却是有些好奇,好奇怎么不见赵月娥。
不过,细想一下,倒也能猜得出来。
估计赵月娥从公安局出来之后,就回娘家了。
毕竟,赵月娥的娘家,离县城比较近。
“平儿,他们”随着刘茂文他们走了很远,唐凤英担心的看向刘安平。
刘安平笑了笑,“妈,你别担心。经过这次,他们怕是不敢再来找咱家的麻烦了。如果他们非要找死,我不介意再送他们进去。”
刘安平虽这么说了。
但唐凤英的心里还是担心不已。
下午四点。
刘安平一家要等的唐家人,终于是到了。
当唐家人坐着拖拉机来到土路路口后,直接把刘安平一家给捎上,往着山水村而去。
半路,刘安平瞧着刘茂文父子四人,正闷头走路。
拖拉机经过时,刘安平的外婆还冲着刘茂文他们呸了一口,把刘茂文气的想要破口大骂。
回到家。
在老太太的指挥下,一众人把他们带来的东西从拖拉机上搬下来。
“外婆,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家里不像以前了,以后你可别大包小包的往我家送了。”
刘安平是当着自己那三个舅妈说的。
毕竟,老太太这次来刘安平家,带来的东西确实不少。
有山货,有蔬菜,甚至还有不少熏肉。
就这些熏肉,刘安平可以肯定,这是外婆特意找人买的,因为刘安平上次在外婆家可没见着。
老太太此时高兴,拉着她的宝贝外孙欢喜的说道:“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况且,你可是要去上大学的,到了大学,可吃不到家里的东西,而且,你也可以让你的同学尝尝家里的味道。”
刘安平听着老太太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虽没上过大学,但也知道,学生是吃食堂的。
就这些东西,带过去也没地方做。
不过,刘安平也知道,这是外婆心疼自己。
刘安平的三个姨,此时围着老太太,一脸欢喜的看着刘安平。
随着东西搬完,进了家后,刘安平的姨和姨夫,以及他们的孩子,全部围着刘安平,向着刘安平询问他考上的什么大学。
电话里,刘安平没有说过这事。
哪怕上次老太太来刘安平家,刘安平也没说过自己报考的哪个大学。
这不,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刘安平。
“京城大学。”
当刘安平说出大学的名字后,所有人如石化了般的愣在原地。
好半晌,众人这才大声欢呼了起来,看着像是他们考上了大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