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一晃而过。
最靠近南海的可居之所,是一座小城,这座城并无繁华之景,城门也是破的,连名字和牌匾都没有。
许是因为入了冬,整片天地看起来都毫无生机。
街上的百姓勉强给这座城添了点活气,他们衣服并不厚实,脸色都冻得惨白,即便这阵子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修士挤在城中,也不觉惊奇。
小贩叫卖,商客交易,一切如常。
事关魔族,玄凌宗此次来的人也不少。
临海的冬季,总是阴凉刺骨,虽有灵力护体,但空气中那股寒意却无法消除 。
一踏入城中,棠落便打了个寒颤,禁不住裹紧了披着的斗篷,悄悄侧目看向沈衡之。
而沈衡之只是面色冷淡地看着前方,并未分出一分目光给她。
她回过头,平常遇到这种情况,林怀旭早就在她身旁嘘寒问暖了,但此时他却跟在任时清旁边,同她又说又闹。
身后说话的声响并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她耳里。
林怀旭梗着脖子别扭道:“你别以为是我想跟着你啊!都是钟听雪逼着我过来的!”
钟听雪冷嗤一声,道:“那你往前走两步,你的棠落师妹正好在前面,被嫌弃了别再找我抹眼泪。”
“我嘘!你嗓门能不能小点!”
任时清一脸麻木:“人太多果然不好相与。”
正说着,巷口深处忽地窜出一道黑影,扑到了任时清身上。
林怀旭和钟听雪尚在拌嘴,没反应过来,苍明和楼弃尘走在她们后面,也没来得及拦下那个人。
任时清低头一看,扑过来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灰头土脸的,却难掩苍白的脸色,牢牢地扒着她的衣裳,仰起头看她。
“姐姐,你们在这里走会迷路的,我给你们带路吧。”
迷路?
任时清抬眸打量四周片刻,不过是普通的街道巷口,没有迷阵,没有雾气,为何会迷路?
不等她问话,就见楼弃尘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一手把男孩拎到自己身侧:“你扑得挺准啊?”
男孩扑腾地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楼弃尘不冷不热的眼神吓得一时不敢再动弹。
林怀旭啧啧道:“小屁孩胆子就是大,敢往任时清怀里扑。”
任时清:“”
“你这什么话,我又不吃人。”
林怀旭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你不吃”但别人会。
他一侧首,正对上楼弃尘看死人般的眼神,后半句话登时卡在喉咙里,抿紧了嘴唇。
任时清无语凝噎,微弯下身看向低头不语的男孩,道:“你别怕,我真的不吃人的。”
男孩抬起头,又摇头道:“我不怕,姐姐这么好看,肯定不是坏人。”
任时清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想他要是碰见妖女,怕是会被骗得骨头都不剩。
她莞尔问道:“你是这城里的人吗?为何说我们会迷路,你知晓我们要去哪里?”
小男孩点头解释道:“嗯!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两日来的人很多,都是去南面那个海的,所以我想姐姐你也是。”
“不过前几日很少有人听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出去了没有。”
任时清微挑了挑眉,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男孩道:“没有家。”
“那你肚子饿吗?”
“有有一点”
任时清直起身子,笑吟吟地冲他伸出手:“饿的话,不如先把从我身上拿走的灵袋还给我。”
男孩愣了愣,本就白的脸蛋更白了几分:“我我没有拿”
任时清也不着急,只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须臾,男孩终于低着头,慢吞吞地把储物灵袋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了她:“对不起姐姐,我只是想吃一顿饭。”
见任时清拿回灵袋,楼弃尘便松开了手。
任时清道:“你本来有一顿饭吃的,但你骗了我,所以现在没有了。”
小男孩着急道:“我没有骗你姐姐!真的会迷路的。”
闻言,任时清微微一怔。
她本是想吓唬吓唬他,好让他日后别再撒谎偷人东西,但这男孩的反应,又的确不像那么简单。
几人面面相觑,沈衡之想了想,问道:“前些日子来过的人呢,都迷路了吗?”
男孩道:“我不知道,他们不信我,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林怀旭搓了搓胳膊,道:“有这么邪门吗?”
任时清低头看着男孩若有所思,男孩的衣服很破,身躯消瘦,几乎是皮包着骨,不难想象他过得是如何一个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细看之下,他露出的手腕脚踝处也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冻僵了一般。
她目光微闪,伸出手道:“走吧,我先带你吃饭。”
男孩道:“姐姐你不生我气吗?”
任时清弯了弯手,轻言浅笑道:“你都夸我好看了,勉强先不跟你计较。”
男孩也笑了起来,仔细地擦干净了手,才小心翼翼地把手牵了上去。
他的手冰冷得有些僵硬,就连她浅覆着灵力的手,都无法给他带去太多暖意。
林怀旭暗自幸灾乐祸地瞥了眼楼弃尘,他平时再怎么装,可都没有这小孩的待遇。
沈衡之眉间轻蹙,拦住任时清,道:“我和他一起走吧,这个小孩不简单。”
任时清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我就去旁边买两个包子。”
她牵着他的手去了一旁的包子铺,要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热汤,笼屉一打开,热气便一缕缕蒸腾在湿寒的空气中。
男孩一拿到食物,就松开手了她的手狼吞虎咽起来,仿佛饿了很久,两三下便吃完了。
任时清轻拍了拍他的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答道:“陆归一。”
“我给你买身衣裳吧?”
“不用了姐姐,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不冷,我先带你们出去吧。”陆归一快步走在前头,要给几人带路。
沈衡之似乎在考量陆归一说的话的真实性,声音冷淡道:“我手中罗盘指向与他走的方向不同,你确定要信他?不觉得有古怪么?”
任时清抬步跟上,道:“古怪,才更要去。”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凑近苍明身侧,问道:“苍明师兄,你听说过南海边的这座城吗?”
苍明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的不比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