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向前一步,毫不畏惧地与朱元璋对视,眼神更是坚定。他说道:“陛下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在朝堂上的小动作。他与那些文臣走得极近,常常密谈,所谋之事岂是为国为民?就因为他是你的乖孙,所以你觉得他柔弱善良。但是,他朱允炆和朱棣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们都渴望那至高无上的、不属于他们的皇位,甚至不惜为此搅乱朝纲。若他们日后反叛,臣都定不会手下留情,哪怕他们是叔叔、是兄长。陛下,你懂我的意思。”
朱元璋眉头紧皱,神色愈发痛苦,“允熥,可是你现在在做的是逼迫他们啊。咱对允炆和老四知之甚深,他们不会主动做那种事的。如果天下太平,他们却无理取闹,那咱必须处理了他们。可是现在你如此逼迫,只会让他们和你还有雄英离心离德,对大明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咱求你了,不要再步步紧逼他们了。”
“陛下这话就说错了,臣何曾逼迫过四叔?就连吕氏和朱允炆出言辱骂哥哥和臣,臣都没有多做什么,只是给那吕氏下点痒痒粉,小惩大诫而已。陛下偏心就直说,不必如此遮掩。”朱允熥已经不想和朱元璋这种偏心老头多说了,反正哥哥已经是皇太孙,自己就是哪天解决了那几个人,以后自己也不会怎么样,看看谁怕谁。
“允熥,你还年轻,不知道其中厉害。你……实在不行,你去问问雄英,你看他是怎么想的。咱的话你不听,他的话你总要听一听吧。”朱元璋看着朱允熥准备离开,忙出声喊道。
“好。”朱允熥就回了一个字,脚步不停,离开了上书房。朱元璋看看朱允熥的背影,又看看奏折,苦笑一声。
“雄英比标儿更聪明,允熥比标儿更倔,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过……他俩加起来,应该比标儿要强吧?”
朱允熥气哼哼地回了乾清宫看哥哥。朱雄英此时已经醒了,正接受着张三丰的复查。他们见朱允熥这样进来,都是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把朱允熥惹成这样。朱允熥见二人这么想知道,也就把自己和朱元璋关于朱允炆的争论的内容和盘托出。他也想听听哥哥和张天师的想法。
张三丰轻抚胡须,微微思索,然后看向朱允熥说道:“允熥,陛下自有他的考量。你或许觉得朱允炆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如此偏爱。但是陛下一生历经风雨,所做决策并非全凭感情用事。况且,如果他真的偏爱朱允炆,早在太子薨逝的时候,他就可以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了,又何必一直拖着,拖到你和雄英回来呢?”
朱雄英也在一旁点头,他虽然年幼,不过在和朱济熺等人接触一番后,他对如今的大明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说道:“允熥,皇爷爷这么做,有其深意。”
“深意?呵!”朱允熥不屑,“不过是对朱允炆过度偏袒罢了。我与皇爷爷争执,就是因为他对允炆的态度一直没变过。同为朱家子孙,为何朱允炆就要一直被优待?不论是哥哥回来之前还是之后,他一直都享受着最好的生活,谁能比得上他?如果不是吕氏拖后题,恐怕他还不止是宋王呢!”
朱雄英叹了口气,拉着朱允熥坐到他身边,缓缓说道:“允熥,你想想,如今局势微妙。大明初立,虽看似安稳,但实则暗流涌动,尤其是父亲离世之后,朝堂之上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皇爷爷一直对武勋们不放心,只不过父亲还在,武勋们是父亲天然的支持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等着父亲将来用好他们就是。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薨逝。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拦着皇爷爷剪除武勋。”
“再者,武勋们本身做的不法事太多,也有取祸之道。仅凭现在的他们在将来治理天下,十分困难,所以不得不提拔和拉拢一些文臣,让他们多出力。允炆的外家就是文臣,他也继承了父亲乐学博文的一面,他的这种姿态是文官们所乐于见到的。因此皇爷爷希望用他来做一个适度怀柔的标志,安抚那些对我们朱家心存疑虑的文官,毕竟他和父亲前几年杀的人有点多了,现在的情况需要他做一些让步。”
朱允熥眉头紧锁,还有点不服气地说道:“哥哥,可是,这对咱们公平吗?咱们就不够仁厚?咱们也能承担起这份责任。只要咱们做的足够好,自有大儒为咱们辩经,何必捧他一个伪善之人?”
张三丰这时开口说道:“允熥,你和雄英自然都是优秀的,但允炆的存在有其特殊价值。在去年太子刚去世的时候,捧允炆来实现这个目的是最快的方式。毕竟当时他也没想到雄英会被你带回来,陛下也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你们朱家皆是只会强硬手段的莽夫。这就是允炆的作用,能拉拢人心,化解一些隐藏在暗处的不满。”
朱雄英接着道:“再者,皇爷爷也并非是要将所有都给予允炆。你看,他迟迟没有定下允炆的名份。但是咱们一回来,他封允炆为宋王的速度可快得多了。只是在当前局势下,需要允炆发挥这样的作用。咱们要从大局着想,若一味逼迫允炆,在咱们掌控大局之前就让他走上与我们对抗的道路,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咱们如果有足够的实力,不需要担心允炆会翻出什么浪花。允炆如果能安安分分的在封地做一个好藩王,我也不会容不下一个弟弟。”
朱允熥听着他们的话,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陷入了沉思。他明白朱雄英和张三丰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良久,朱允熥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无奈和释然:“哥哥,张天师,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为了哥哥,为了大明,我会试着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