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朱元璋召开了大朝会,准备公开审理江南余家的这一案。在所有人或期待或怀疑或恼怒的目光中,朱允熥怀揣着余家和浙江官场贪腐舞弊的证据,带着关键人物安平山,锦衣卫也同时押着浙江一系列官员,一起踏入了这庄严肃穆却又波谲云诡的大朝会现场。
繁琐的礼节过后,朱元璋示意朱允熥开始陈述。朱允熥便表示自己作为吴王,虽然不需要就藩,但是也想要去杭州城看看。结果他一去看就看到余家贿赂杭州府官员,把持整个杭州府的贸易,而浙江三司置若罔闻熟视无睹。自己这个吴王看不下去,把涉案的人全部抓了回来,还解救了被余家非法囚禁的按察使安平山作证。
朱允熥说完,无视纷纷喊冤的浙江官员们,示意安平山上前说话。
怎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安平山突然向前跪了下来。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此刻无比关键的人物。安平山抬起头,带着一种悍不畏死的勇气,大声说道:“陛下,臣浙江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安平山有要事禀报,刚刚陛下听到的这一切,都是吴王朱允熥在幕后谋划!”
“吴王朱允熥他早就派长史常升到杭州府布局,妄图搅乱浙江官场,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甚至收买锦衣卫,参与其中,臣这里有账本笔录为证。”
安平山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和幸灾乐祸。蓝玉徐允恭等人皱着眉头,有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反水;黄子澄方孝孺等人则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到了一场好戏的开场。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怒喝道:“肃静!”朝堂上安静下来之后,他那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安平山,眼神中充满了威严与质问:“安平山,你的意思是,吴王在说谎?”
安平山深吸一口气,沉痛地开口道“陛下,杭州官场如今乌烟瘴气,这一切皆乃吴王朱允熥幕后精心谋划。他派吴王长史常升等人先行到达杭州,暗中操控官场,搅弄正常的贸易,肆意妄为,致使杭州府乃至浙江上下官员不思好好治政,只知媚上欺下,弄得民不聊生。”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朱允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对安平山怒喝道“安平山,你莫要血口喷人,你说本王扰乱杭州府,可有证据?”
安平山向前一步,向朱元璋呈上账册,“陛下,此乃臣搜集之证据,桩桩件件皆记录在册。这账册之中,详细记载了朱允熥如何收买浙江三司官员,让他们对杭州不管不问;如何把手伸到杭州府衙操纵政务,使得杭州府一片混乱。他私自收买锦衣卫之事,臣亦有确凿记录。”
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懑,嘶哑着声音说道“陛下,余家本是杭州望族,向来奉公守法。却因不肯与朱允熥同流合污,被他百般逼迫,敲诈勒索。臣身为浙江提刑按察使,伸张正义乃是职责所在,因此臣前往余家调查。本欲为余家主持公道。”
“然朱允熥竟在余家埋伏,非法将臣拘押,对臣施以大刑,强迫臣交出调查的证据。臣实在是苦不堪言,无力抗衡,才不得已暂受其胁迫。但臣之心,始终忠于陛下,所以冒死贴身保留了一份证据,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要揭露朱允熥之恶行,还杭州官场一片清明,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朝堂之上,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朱元璋翻阅着呈上来的证据,脸色愈发难看。就在此时,黄子澄出列,向朱元璋深深一揖,朗声道:“陛下,安平山之言绝非虚妄。吴王朱允熥如此行径,实乃目无君上,祸乱朝纲。”
“昔者,汉之诸侯有僭越者,终致天下大乱,前车之鉴,不可不察。今朱允熥于杭州肆意妄为,若不加以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服天下人心?江南之地,本为朝廷赋税重源,却被其搅得乌烟瘴气,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等恳请陛下当机立断,依律严惩,以绝后患。”方孝孺等诸多官员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然而淮西武勋一系却并不买账。魏国公徐允恭站了出来,抱拳道:“陛下,此事尚需要查明。仅凭安平山一人之言,还有几本账册,焉能定吴王之罪?吴王殿下素日所为,臣等亦有所闻,虽或有小过,然绝无此等大逆不道之谋。若仅凭此仓促定罪,恐寒了宗室之心,亦伤了朝廷根本。臣等以为,当彻查真相,不可偏听偏信,使奸人得逞。”其身后一众淮西武勋将领皆齐声应和,气势不凡。
正当两派人马剑拔弩张互不相让之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坐在朱元璋下首,参与听政的皇太孙朱雄英此刻突然说道“皇爷爷,孙儿有话想说。”
“大孙有话直说无妨,皇爷爷听着呢。”遇到大孙要说话,朱元璋也不绷着脸了,脸上重新带上了和蔼的笑容。
“皇爷爷,孙儿认为,安平山不可信,他的言行漏洞百出。”朱雄英一言惊众人,尤其是文官们根本没想到朱雄英竟然如此直接地下结论。刑部尚书暴昭更是忍不住问道“太孙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朱雄英知道暴昭虽为文官,但并不是黄子澄那种空谈误国之人,也就不啰嗦,直接说道“暴昭大人,疑点有三。其一,安平山身上的伤痕,不像是允熥最近去了杭州打出来的;其二,安平山身为按察使,明知余家不正常却不加以防备,不合常理;其三,这账册笔录有对不上的地方,不得不让人怀疑有造假的可能。”
朱雄英的话讲完,奉天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安平山按捺下心中的慌乱,振振有词道“太孙殿下,凭什么说我这账册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