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皇帝的声音从车驾内传出来。
“末将在。”张钰只能再次单膝跪地,以示忠诚。没办法,刚刚那近乎整齐划一的甲胄声,让他自己也听得有些心惊。
以前觉得有多悦耳,现在就觉得有多害怕,他怕皇帝会因此猜忌卫汉营,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容易发芽结果。
皇帝:“你上来。”
张钰听到这里,松了口气,至少皇帝没有明确表露出什么负面情绪。
“诺!”张钰起身,吕强带着几个小宦官上前卸了张钰的佩刀和铠甲。
完事之后,另一个小宦官趴在车驾旁,充当人梯,完全不顾地上的泥泞。
张钰虽然不喜欢这样,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表露出一丝的不喜,以免给自己招惹来麻烦。
张钰在另一个小宦官的搀扶下,才在那个趴着的小宦官的背上,轻松上了车驾。
待张钰进入车驾后,吕强一挥手,车驾旁的宦官和禁军们直接转身,背对着车驾,向前走了几步,以免自己听到不该听的内容。
卫汉营的将士们见状,转头看向赵云。
赵云打了一个手势,卫汉营的将士们也都转身背对车驾,但是难免有人心中会有担心,这样背对着禁军,会不会被禁军偷袭?
从这种担心中,就足以看出,卫汉营效忠的并不是皇帝。
“张钰,真让你从扬州改道来这里,又让你远去西域,你刚刚新婚不久,可怪朕?”皇帝看到张钰后,就敲打张钰。
“启禀陛下,无国哪有家。”张钰心中叹了口气,在不大的车驾内,再次单膝跪下,他差点说‘末将不敢’,但若是这样说了,皇帝就会觉得,你只是嘴上不敢,其实心里是埋怨的。
“起来吧,许久不见,壮实不少,过来坐。”皇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张钰坐在身旁。
张钰起身,不敢快,也不敢慢的坐到了皇帝的身边。
快了,皇帝会觉得你这么着急,有不臣之心。
慢了,皇帝又会觉得你是不是不把皇帝的话当回事。
总之,伴君如伴虎啊。
“朕有的时候真想知道,你是怕朕,还是不怕朕。”显然,皇帝对刚刚敲打的效果并不满意,于是又继续敲打张钰。
张钰一听,就准备起身回到刚刚的位置重新单膝跪下,向皇帝表忠心,但是,他却被皇帝按住了肩膀。
“就你和朕两个人,不必装腔作势。”皇帝拿捏人心的手法很到位,既要敲打你,也不会纯粹的折磨你,而是表现得要跟你交心一样。
张钰没敢吭声,这话没法接,毕竟他不是从龙之臣,乱接话是会死人的。
“朕问你,你搞团练,是不是察觉到有人想割据地方了?”皇帝早就猜出了张钰的想法,但他说这话,另有目的。
张钰见皇帝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回答道:“回禀陛下,末将只是想有备无患。”
“朕的江山已经烂到如此地步了吗?”皇帝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张钰听的,不如说是给自己听到。
张钰没有答话,但是心里忍不住吐槽,就皇帝这样明明坐拥天下,却卖官敛财,搞得遍地造反不停,大汉能存续到现在已经是老天怜惜了,换别的朝代,怕是早亡了。
皇帝见张钰又沉默,于是继续下套:“可是,有人跟朕说,你搞团练是为了扩大张家的权势,有不臣之心啊。”
张钰大惊,这个帽子,他现在可戴不得,他手里的权势,面对莫须有的罪名时,还没有抗衡的力量。
张钰想起身辩解,却又被皇帝按住了肩膀:“坐下回话就好,朕若不信你,会御驾来此,还与你同坐吗?”
张钰听完,心中松了口气,明白皇帝这是敲打自己,赶紧表忠心:“陛下明鉴,卫汉营是陛下的卫汉营,卫汉营的使命也是保卫大汉。陛下若有担心,随时可以解散卫汉营。”
“那倒不必,你只要牢记朕之前交代你的事情。”皇帝提醒张钰不要忘记做未来刘协的臣子。
皇帝也不是傻瓜,这卫汉营一看就是张钰的私军,就算就地解散,张钰还不是分分钟的可以重组。
如果拿到身边使用,皇帝自己也睡不着啊。
皇帝要的是结果,他不关心过程,只要让臣子们不断的争斗,确保自己皇权的稳固就好了。
当然,臣子们的争斗必须要依托他这个皇帝才行,要是出现了臣子的领袖,嘿嘿,那这个领袖命不久矣。
皇权与臣权之争,是永恒的难题。
况且,张钰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张家的根本在大汉,莫说皇帝已经用‘三条腿的金蝉’将张钰绑死,就现在的形势,只要皇帝愿意,用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也不是不行。
“陛下交代的事情,臣绝不敢忘,臣只忠于陛下!”张钰说完,心里想着,历史上的汉灵帝就活了三十四年,也不知道眼前的皇帝能活多久,这种手里掌权又乱来的,还是早点死的好。
皇帝并不知道张钰在咒自己早死,他缓了一下,刚刚说的话有点快,有点想咳嗽。皇帝身体的情况,尤其是是否生病,是不能让臣子知道的,以免臣子胡乱猜测,引发谋逆之心。
张钰不知道皇帝搞什么,但是皇帝不说话,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朕让你再扩军,于阗国忤逆,竟然敢攻杀拘弥国王。只是那于阗国号称有十万兵马,单单只靠戊己校尉和西域长史搞不定此事,朕会给你足够的粮饷,朕只要结果,你明白吗?”皇帝说完,看着张钰。
张钰这次起身,皇帝就没有再拦着。
张钰来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诺!”
皇帝:“退下吧,好好干,兵带的不错,再接再厉。”
“谢主隆恩。”张钰行礼后退下。
张钰带着赵云,一路将车驾送出十里后,吕强才奉命转告张钰,告知他们不用再送了。
张钰看着车驾越来越远,这才对赵云说道:“子龙。”
赵云:“主公。”
张钰:“你帮我去城里找宗叔,问问戊己校尉和西域长史的情况,还有西域那两国的情况。”
赵云:“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