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诸葛总督如此模样,胡忠义知道有些话这个时候说不合时宜。
可是想到如今西南暗流几乎变成了明流,有些事情不说,只会朝着更加难以控制的地步发展。
他叹息一声道:“陈提督发现除了镇南关四周被土司掌控的县已经被他们完全控制,甚至镇南关所在的赵县也已经投靠了土司,若是不提前行动,等到秋后西南将彻底大乱,到时候朝廷将彻底失去对西南的掌控。”
诸葛明的面容更凝重了:“李家的那些门生故吏是死人吗?”
胡忠义:“那些翰林出身之人,除了少数愿意深入百姓中做事,其他都是高谈阔论之辈,到了地方根本不通民政,让地方乌烟瘴气,禹人和土人都怨声载道。”
诸葛明长叹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外怔怔地出神。
他感觉自己更累了。
当年允许翰林出身的人来西南,就是希望他们宣扬王道教化西南百姓。
却没想到几年下来会是如此!
也怪他这些年中毒,很多民政的事情都交给昭阳公主处理。
于是询问:“公主知道这些吗?”
胡忠义点头:“处理过一些,阻力很大。”
“云州布政使和滇州布政使的阻力?”
诸葛明询问。
胡忠义点点头。
“那你为何不早说?”
诸葛明说完,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属下等担心您的身体,所以……”
“屁话。”
诸葛明一看胡忠义就没有说实话。
不过他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公主不让你等说的?”
胡忠义轻轻点头。
也就在这时,管家来报,说云州布政使赵元亨求见。
诸葛明看了一眼胡忠义示意他退下。
然后才对管家道:“我这身体万难动弹,把他请到这里来吧!”
没多久,管家就带着云州布政使赵元亨来到诸葛明的房间。
他没想到只是短短五年,当年沉稳儒雅的驸马爷,就变成了如今虚弱枯瘦的的病人。
若不是管家带他过来,他都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西南道总督诸葛明。
这一刻,他也算是明白了,这些年召集各级官员见面,为何都是昭阳公主出面了,诸葛总督这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可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于是道:“诸葛公,你如今重病缠身,我本不欲打扰,可如今西南已经危如累卵,有些事情下官必须单独跟您说说!”
“好。”
诸葛明应了一声,对着管家摆摆手道:“管家,你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管家退去。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
赵元亨走到诸葛明对面,找个凳子坐下。
这才开口:“诸葛公,为了西南的稳定和未来,请您制止公主殿下如今的冲动行为。”
诸葛明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眉头微皱:“赵藩台,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说?”
“诸葛公,如此大事您身为西南总督竟然不知?”云州布政使赵元亨先是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这才说正题:“昭阳公主殿下,已经以总督府的名义颁布了官员考核最新标准,所有未达标的官员就地罢免!”
“诸葛公,如此一来,我云州乃至整个西南都会陷入混乱。”
“你别忘了,我是驸马。”诸葛明坐直了身子:“公主所作之事,岂是我能劝说的!更何况处理那些尸位素餐之人,并无不妥,我又以何种理由反对?”
赵元亨:“诸葛制台,事情分轻重缓急。”
这次直接称呼诸葛明的官职俗称了,赵元亨的意思很明显,他是哎提醒诸葛明不要忘记自己总督的身份。
诸葛明望着赵元亨:“轻重缓急,你告诉我什么是轻重缓急?”
赵元亨:“诸葛制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如今形势已变,我们若是再不团结,只会让那些贪婪的土司有机可乘,到头来还是朝廷的损失!”
“难道让他们将地方搞的乌烟瘴气,名不聊生,就不是朝廷的损失?”诸葛明反问。
赵元亨:“都是损失,可他们是向着朝廷的,而土司却不同,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诸葛明丝毫没有给赵元亨面子:“他们若是向着朝廷,地方就不会乌烟瘴气了。”
赵元亨对于这话无法反驳。
沉吟了一会儿,这才道:“诸葛公,我们如今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你想一想,若是西南若是大半官员被处置,其中牵扯的背后势力有多少?地方没有了主官,地方瞬时就会大乱!”
诸葛明:“你又怎知百姓不会拍手称快,民心归于朝廷呢?”
赵元亨:“那我就跟您交个底吧!有人想西南大乱,若是被裹挟,那些百姓根本不会有自己的思考!”
诸葛明沉默了,他知道赵元亨说的是诗情。
只是他更相信昭阳公主如此做,绝不是一时冲动。
良久之后才道:“你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乱了似乎对你背后的人也有好处!”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大禹乱局,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儿老小生活在战乱之中。”
赵元亨十分恳切的说道。
这次他没有说什么大义,只是说了自己的小家。
诸葛明问:“若是改变评审标准,西南就能问住吗?”
“至少能拖延一些时间,徐徐图之。”
赵元亨说完,见诸葛明又陷入沉思,他继续道:“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才会施以猛药,如今的西南并非如此,下猛药只会适得其反。”
诸葛明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赵元亨:“若是我告诉你,哪怕如此也无法拖延时间了呢!”
“怎么可能?”
赵元亨眼中露出难以置信:“朝廷在西南道的十几万兵马难道是摆设吗?”
“不是摆设,可他们是人,需要吃饭,需要饷银养家糊口,可如今要粮没粮,要钱没钱,时间拖久了还可能出现哗变!”
诸葛明说到这里。
赵元亨忽然反应了过来:“诸葛制台,难道你们如此做是为了筹备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