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颇为伤感的说道:“我读书不算多,但也知道历来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权臣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篡位自立,改元称帝。
当年大公子二公子还在的时候,大公子为人勇猛精进,二公子处事八面玲珑,谁都可以承继大业,但太师都没有考虑过取代萧家皇帝。
大公子二公子死后,三公子明显烂泥扶不上墙,太师更是万念俱灰,再也没有进取之心。这一条路,太师不会选。
另一条路就是死路,权臣一旦不能篡位自立,等待他的要么是被另一权臣掀翻,要么是被皇帝清算,结局是全家不得好死,灰飞烟灭,在悠悠青史上留下无尽骂名。”
雪雁吓得惊叫一声:“哎哟,那可如何是好?”
吓得梅香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气恼道:“闭嘴,小声点,别把里面那位爷吵醒了。”
雪雁脸上露出惧意:“竹韵姐姐,她说的是真的么?太师若是不自立为帝,就会全家不得好死?那我们这些太师府里的下人结果如何?”
竹韵凄然道:“自古以来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三十多年来太师不是皇帝胜似皇帝,太师府赫赫扬扬,有多少人仰慕太师府,就有多少人敌视太师府。
太师府若是一朝覆灭,我们这些侍女注定要成为殉葬品。
太师自然深知这些道理,所以挑选了最为仁慈宽厚的二皇子萧承礼作皇位继承人,就是希望将他扶上帝位,他能够保住太师府不被后人清算。”
梅香慢条斯理哼着冷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太师想为三公子和上下人等谋一条生路,此举固然算是思虑周详。
竹韵姐姐,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有些话请恕妹妹不吐不快。
太师年事已高,可能撑不了几年,这任萧家皇帝从即位起就没有掌握过权力,军政大权都在太师手里,朝廷里里外外的文臣武将都出自太师门下,或是女婿,或是义子,或是部将,他们只听太师的号令。
萧家皇帝在朝廷和地方没有根基,更没有能征善战的嫡系兵马。
我们大魏以武立国,崇尚武功,即便太师有心扶植二皇子萧承礼为继承人,勉强将他推上那把椅子,这位年轻皇帝未必降得住太师麾下那些骄兵悍将。
别的不说,尚书令徐敬亭首先不会服他。
徐敬亭既是太师麾下最为倚重的干将,文韬武略不在太师之下,又是太师的大女婿,关系非比寻常,他一直雄心勃勃要接过太师的班,岂能屈居萧家皇帝之下?
至于三省六部重臣,十二卫大将军,六道大都督,哪一个不是雄心勃勃的当世豪杰?
他们怎会对身无寸功的萧家子弟俯首称臣?我看这事没那么容易。”
竹韵娇笑道:“梅香妹妹平日喜欢读书习字,博闻强记,果然比我这做姐姐的看的更为豁达通透,姐姐彻底服了你。
照你这么一说,事情可能更加棘手。
我家公子是个指望不上的主,太师哪怕想让二皇子萧承礼即位也是困难重重,莫非大魏国又要重演当年的六王之乱?”
梅香急忙截断她的话:“嘘,姐姐,点到即止吧,不要再说了,越说我越怕。
行啦,其他院子的动静越来越小,估计刺客都扫清了,姐姐,你和秋月先去睡吧,我和雪雁守上半夜,下半夜你们再来接班。”
竹韵应了一声,随后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切尽收耳底的杨谦越听越是恼怒,合着当前形势如此严峻,这位太师老爹虽然只剩他一个儿子,却没想过让他继承大业,反而在煞费苦心培养二皇子萧承礼,一心准备还政于萧氏,那自己算什么?
虽然早知轮回大使这老混蛋不会让自己过得太舒坦,却没料到他设定的剧情如此艰难复杂,自己处在风口浪尖之中,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该如何应对?
他翻来覆去都辗转难眠,熬到下半夜才朦胧睡去。
次日正在酣睡的杨谦感觉有双冰冷的手在摸自己的脸蛋,吓得立刻惊醒,睁眼看见床边坐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艳妇。
一头极尽奢华的金簪玉饰,小巧白皙的脸蛋,柳叶眉不逊二八少女,虽说略显老态,眼角皱着几条鱼鳞纹,却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成熟风韵。
杨谦猛地挺身坐起,抗拒似的挪开屁股,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房里?”
那美妇俏脸掠过痛楚,颤声道:“儿呀,你连为娘都不记得了?”
杨谦讶异道:“娘?你是我娘?”
他奇怪的是,太师是个年逾六旬的糟老头子,这位夫人瞧着不过三十多岁,双方年龄差距未免太悬殊吧?转念一想,这太师权倾朝野,得势后娶一堆年轻貌美的少女不足为奇。
一旁的竹韵帮忙解释道:“公子,这是您的母亲。”
那美妇风韵犹存的眸子里滚出两滴清泪,疼惜地捧着杨谦脸蛋,双手发抖,悲伤道:“儿呀,你真把为娘忘了?
太师也太狠了,怎么舍得往死里打呢?他一把年纪,只剩你一个儿子,打坏了如何是好,叫我下半辈子指望谁呀?”
杨谦的原生父母嗜赌如命,脾气暴躁,对他非打即骂,从来不曾有过这等情真意切的温馨时刻,万分感动之余,真诚喊了一句:“娘!”
昨儿那句“父亲”怎么都喊不出口,今日这句“娘”却是由心而发,喊得自然真切。
“哎!好孩子,娘在这里,就算你忘了所有事情,我依然是你的娘。”夫人激动地将他搂在怀里,泪水扑簌簌落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