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三十里铺的叛军来势汹汹,第二天又有上万精兵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近三万人马将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围住,城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战一触即发,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味,城里城外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太师一直躲在府衙的书房里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随行的左卫大将军荼冷等亲信将领,三十里铺府尹魏珍一干人等,着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连续两天蹲在书房外请求谒见太师,太师却命萧狂鸣等人将他们拒之门外。
慌乱恐惧的情绪如瘟疫一样,以府衙为中心向着全城蔓延。
三十里铺的原住民本就不多,大多是来自黑白两道的亡命之徒、看重利益的各国商贾。
前夜官兵乱箭烧楼吓跑了一小部分,昨晚城门被封后这些人坐立难安,开始成群涌到城门口聚众闹事,威逼城门尉打开城门,放他们离开。
城门尉担心打开城门叛军会趁势攻入,因此不予理会。
城门口闹事的商贾越来越多,更有一些无法无天的暴徒开始冲击守卫,妄想夺门而出。
四大城门校尉大怒之下,不约而同号令守兵放箭,纷纷箭雨射死射伤数百人,总算是打退了商贾们的勃勃野心。
夺门失败后,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太师坐镇府衙,潮水般涌到府衙门口请愿,请求太师放他们离开三十里铺,一时之间偌大府衙门口聚集上万商贾,群情汹涌,人声鼎沸。
太师足不出户,只是借萧狂鸣之口对他们喊话,太师自有退敌之策,请他们安心返回住所,静待数日。
众人自然不信,堵在府衙门口大声喧哗。一些敌国探子企图浑水摸鱼,大肆煽动商贾敌对情绪,准备冲击府衙冒犯太师。
太师也不惯着他们,直接下令玄绦卫队和神火营果断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几个敌探嫌疑最大的首恶分子,放箭驱逐请愿者,众人一哄而散,各自退回寓所。
被叛军围城四五日后,城里气氛一天天严峻,所幸叛军只是围而不攻,双方暂未兵戎相见,没有造成伤亡。
杨谦笃定此次叛乱又是太师的引蛇出洞之计,并不恐慌,整天躲在房里吃喝玩乐。
外面有毕云天领着玄绦卫士日夜守护,里面有竹韵凤阳公主朝夕相伴,过着快活似神仙的日子,颇有乐不思蜀之意。
凤阳公主萧霖自那晚事变后,对杨谦千依百顺,恨不得委身下嫁。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刚到府衙时家丁侍女不把她当公主款待,一个个爱理不理。
她说腹中饥饿,丫鬟草草送来几盆吃食,竟是下等人用过的粗茶淡饭,其中一碟菜竟是馊的。
她要沐浴更衣,丫鬟随手扔来几套款式陈旧的绸衫丢在床头,连热水都不送,她只得亲自去厨房烧水。
凤阳公主在宫里不受宠,除了段奇覃风等寥寥几人敬她,一些随身伺候她的太监宫女也阳奉阴违,她对别人的冷淡习以为常。
凄凄惨惨住了一晚,第二天实在闲的无聊,便去寻找杨谦。也不知为何,这个声名狼藉的公子哥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到杨谦房里,杨谦见她的衣衫旧的难以入眼,随口抱怨一句:“你怎么穿着这么邋遢?府衙没有好衣服吗?”
这话被府里丫鬟听见后,害怕引起太师公子不快,急急送来一套上等织锦绸衫为公主换上,公主立时变得明艳动人。
她害怕家丁侍女的白眼,偏要赖在杨谦房里用膳,果然发现杨谦的膳食精致美味,与她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
她忍不住潸然泪下,慨叹一国公主在自家府衙竟被冷落至斯,竟只有亲近太师公子才能享受到荣华富贵。
这几天她除了晚上歇息,其余时间几乎都赖在杨谦房里,闲来无事陪着杨谦下棋,投壶取乐,几乎是形影不离,感情日见升温,如胶似漆。
趁此机会,杨谦虚心向毕云天等人学骑马、向竹韵凤阳公主学用毛笔写字。
他不会写繁体,抓着毛笔写的潦草简体字歪歪斜斜,如同鬼画符一般,谁都认不出来。
他还恬不知耻地默写一些唐诗宋词诸如李白的《望庐山瀑布》《静夜思》等小学启蒙诗作,向竹韵凤阳公主吹嘘这是他写的,是不是水平很高?
竹韵凤阳公主从小念过这些诗歌,被他的厚颜无耻惊的目瞪口呆,谁都没有拆穿他,勉强一笑而过。
城里城外经过五六天的慌乱后,叛军迟迟没有攻城,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心渐渐安定,局面渐渐缓和。
左卫大将军荼冷与三十里铺府尹魏珍等文臣武将前几天日日守在书房门外,现在也意识到事有蹊跷。
太师成竹在胸,多半早有应对之策,便不去书房聒噪,整座府衙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第十天上,太师总算走出书房,派人召集文武大臣去大堂议事,通知杨谦过去旁听。
杨谦情知今日就是这老家伙摊牌,这场热闹不可不看,撇下凤阳公主,带着毕云天竹韵走去大堂。
大堂之上,太师慵懒斜坐,手里捧着一卷书。
大堂之下,左侧侍立左卫大将军荼冷、左卫将军郑冉、慕容卿,玄绦卫队大统领萧狂鸣,神火营都尉等人,右侧侍立三十里铺府尹魏珍、司马王彪、主簿秦钰等人。
荼冷身后摆着一张黄梨木案几,一个四旬妙书生伏案而坐,长得面如冠玉、飘然出尘,身披鹤氅,头系儒巾,打扮非儒非道,饶是上了年纪都容易勾起女人的旖旎相思。
杨谦只扫了一眼,不禁暗呼:“靠,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诸葛亮吧,就差一把扇子。”
他走进大堂时,发现堂上堂下没有给他预留位置,站位没有,座位更没有,不禁稍稍踌躇,便是如毕云天竹韵也一脸迷惘,不知将他带到哪个地方。
这些年来三公子不务正业,太师议事时从未参与过。
谁知太师虽在观书,却淡淡说了一句:“你过来,站老夫旁边。”杨谦大步流星走到案几右侧。
众人诧异非凡,太师向来不甚喜欢这个公子,议事时从不喜欢有人站他旁边,何以今日会打破惯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