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太师堂而皇之走出东门,随身带着五百名玄绦卫队和两百名神火营将士。
在上万雄兵的炽热目光下,城门尉带人战战兢兢打开城门,太师大摇大摆骑马穿过瓮城,马蹄哒哒,压倒一切声音,城里城外都静寂无声。
杨谦、荼冷、郑冉、慕容卿、冷凝、萧狂鸣、毕云天、竹韵等人拍马紧随其后,再后一点,玄绦卫队和神火营护着凤阳公主凤驾。
这位在皇宫不被重视的公主,也只有太师还假模假样给她皇室颜面。
一行人走出数十步,叛军中军大纛之下转出一员满脸络腮胡子的红甲大将,高坐在雄壮的大宛名驹上,右手举着一面黑白令旗。
见到太师出城,他匆匆收起令旗,轻夹马腹,率领威风凛凛的铁甲骑士穿过自家阵营,风一般奔向太师,距离太师百步时放慢马速。
将近三十步时,他带着众甲士滚鞍下马,徒步走向太师鞠躬行礼,扯开嗓子喊道:“右武卫大将军窦骞,恭迎太师检阅三军。”
他身后的精锐甲士齐声道:“恭迎太师检阅三军。”
声音如潮水一般扩散开来,几乎震惊了三十里铺,城里城外的官兵百姓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便是荼冷等人的眼睛也直了。
检阅三军?他们不是谋反的叛军,而是太师的麾下?
太师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不紧不慢勒住缰绳,赞许点头道:“你做得很好,这些天辛苦你了,大家都辛苦了。”
安抚诸将完毕,太师定睛扫了一眼旌旗如林、刀枪胜雪的煌煌军阵,猛地挥动马鞭,那赤焰神驹长嘶一声,奋蹄如飞奔向军阵,一路上卷起黄土浩如长龙。
将近军阵时,太师放慢马速,将马鞭挂于鞍鞯,顺手抽出七星宝刀,高高举起,纵声道:“大魏国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众将士整整齐齐喊道:“为大魏尽忠,为太师效力。”数千人整齐呐喊,如滚雷海啸一般,气势恢宏,震耳欲聋。
太师纵马环行军阵一周,每到一个军阵就喊一句:“兄弟们辛苦了。”
所有将士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异常亢奋,举旗的,疯狂摇旗;拿刀的,长刀挥舞;拿枪的,高举长枪。
杨谦望着气势恢宏的恐怖兵威,不禁怔住了,更恐怖的是太师对所有将士而言仿佛有种魔力,他们眼里只有太师,根本没有皇帝。
置身凤驾之中的凤阳公主偷偷揭开轿帘瞟了一眼阅兵盛况,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对太师却恨不起来,毕竟她在宫里都享受不到这般待遇。
太师检阅完三军,右武卫大将军窦骞等人亦步亦趋跑去,三言两语汇报近来军情。
太师随便听了一些,也不是很在意,随口问道:“襄阳侯呢?”
窦骞道:“回太师,围城之后,那个贼子一直吵着要挥兵攻城,还叫嚣着要传檄全国,号召所有兵马来‘清君侧、靖国难’。
末将前几天想方设法稳住他,勉强拖了几天,他察觉到了蛛丝马迹,知道末将是在戏耍他,趁末将不备夤夜出逃,不知所踪,请太师恕罪。”
太师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让你伪装这么久,还引诱到襄阳侯这个老狐狸上钩,殊为不易,此次你立了大功。
襄阳侯原本就无足轻重,跑了就跑了吧,这家伙贼心不死,估计去别的地方蛊惑人心。
此次检阅到此结束,老夫今日回京,你们都回驻所待命。”
窦骞轻声道:“太师,近来雒京附近颇不平静,是否需要末将派遣数千将士沿途护送?”
太师一挥马鞭,豪气纵横道:“三十里铺距离雒京区区七十多里路程,老夫年轻时单枪匹马不知走了多少趟,闭着眼睛都能回去。
今日带着数百员玄绦卫队和神火营亲兵,哪里还要额外增派将士?兄弟们围城演练数日,都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左手一招,心情复杂的杨谦荼冷等人拍马跟上,队伍沿着官道徐徐返回京城。
窦骞领着上万将士雷鸣欢送:“恭送太师回京。”
一行人离开三十里铺,沿着官道走了十几里路,望着前方青山隐隐、绿水悠悠的盛夏美景,太师心情畅快,扭头朝杨谦招手。
杨谦的御马术是这几天在三十里铺府衙仓促学的,生疏粗糙的很,颠了几里路后,大腿臀部处处难受,左扭右扭,恨不得弃马乘轿。
奈何队伍只有凤阳公主一顶轿子,太师老爹一心要树立忠臣形象,绝不允许他跟凤阳公主同乘一轿。
尤其是太师武将起家,他的子女若是不会骑马,堪称耻辱。
他苦着一张脸拍马接近太师,太师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目视前方轻声道:“是不是还在怨恨父亲不肯追查幕后黑手?”
杨谦心不在焉回道:“孩儿哪敢怨恨父亲?父亲不查自然有父亲的道理,孩儿还能说什么?”
太师长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父亲作为柱国大臣也有许多苦衷,有些事情即便想做亦不能急于一时,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杨谦道:“父亲言重了,父亲前些天就说过,在父亲心里天下比什么都重要,这话孩儿能够理解,孩儿只是为父亲可惜。”
太师转头瞪着他:“可惜什么?”
杨谦毫无保留说出了心里话:“父亲以孩儿为饵大费周章设下连环套钓鱼,最终却因为投鼠忌器而不敢把上钩的鱼抓住,想必也有些扫兴吧?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好受吧?”
太师意有所指道:“你越来越像我的儿子,越来越对老夫的脾气。”
杨谦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儿子。”
太师道:“你以前不像老夫的儿子。”
杨谦忽地勒住缰绳,扭头望向太师,其他人连忙勒马停在原地。
“怎么啦?”太师看出儿子的眼眸里藏着东西。
杨谦内心天人交战,那句话终究不敢宣之于口:“没事,还不太习惯骑马,腰腿有点酸痛,可否就地休息一下?”
太师抬头环顾环境,此处是个宽约里许的葫芦山口,左右坐落着一排不算高耸的馒头山。
山上长满郁郁苍苍的大树,山口向里收缩成一个狭窄谷口,越狭窄的地方山势越险峻,靠近谷口的地方全是奇形怪状的怪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