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冷眸子凌厉扫了杨谦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大家都说公子自从被太师踹晕后性情大变,果然如此。
公子以前可从来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今日却将这丫头瞧得如此之重,果然是重情重义,末将钦佩。”
杨谦微微调整呼吸,尽量压制满腔愤怒,索性转头不再看他。
荼冷也不勉强,定睛看了萧狂鸣毕云天等人一眼,嘱咐道:“三公子原本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好好守着他,日后公子顺利登顶大位,少不了你们的荣华富贵,你们可别效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本将军知道你们是大魏国屈指可数的江湖高手,也清楚你们的武功路数。
萧狂鸣的天煞神掌蕴含玄阴之煞,一掌可化水成冰。
毕云天的龙魂拳法打在对手身上,可令对手骨骼寸寸断裂。
独孤傲的地裂真气威猛绝伦。
杜雄的噬神诀凌厉狠辣,龙绝的绝情刀法刀刀夺命,都是名噪一时的江湖绝学。
本将军对你们的武功了如指掌,你们却未必清楚本将军的武功路数。
自古以来沙场武学远胜江湖武学,你们的武功在江湖上或许可以称雄称霸,对上我们这些沙场悍将绝对占不到一丝便宜。”
萧狂鸣毕云天独孤傲杜雄龙绝等人替竹韵疗完伤,默默站成一排,挺直腰杆聆听荼冷训话,一个屁都不敢放。
几大武学宗师在江湖上的名头不管多响,在左卫大将军面前可嚣张不起来。
当今之世以武职而论,在非战争时期,正二品的十二卫大将军算得上是武将巅峰,升无可升。
再往上虽说还有正一品的大将军和从一品的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但自三百多年前大燕开国皇帝张崇义以来,由于正一品大将军张微叛国,从一品骠骑将军尚修竹自尽,车骑将军常羽弘农郡战死,三个武职成了大燕忌讳,废弃几十年不用。
一百年后,雄才大略的燕高宗张之爵重新启用这三个武职,不过主要用来追封死去的大臣,以示荣宠,此举遂成后世惯例。
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只追授死人,活人万万拿不到这项殊荣。
大魏国十二卫大将军中,金吾卫主要掌管皇城内部昼夜巡防警戒,监门卫掌管皇城宫城宫禁门防,千牛卫掌管皇宫内部巡防警戒防务,所领兵马其实颇为有限,总数堪堪三万。
左骁卫掌管八千神火营,右骁卫掌管五千重骑兵-豹骑,属于特殊军事力量,统称为南衙禁军,人数不算太多,战力极为恐怖,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真正有权调动全国三百多座折冲府兵马的主要是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武卫还兼领着雒京城北的四万中甲轻甲骑兵,人称北衙禁军。
然而左右武卫地位终究不如左右卫显赫,因为左右卫大将军一般兼任太师府左右将兵长史,协助太师统辖全国兵马。
表面上看,左右卫与其余十卫大将军平起平坐,都是正二品,但左右卫大将军凭借太师府左右将兵长史的头衔有权节制其余十卫大将军,左卫大将军堪称太师以下军方第一人,右卫大将军次之。
当然这是纯粹理论情况,大魏国还存在着身份特殊的六道大都督(大魏原有七道大都督,但地处中枢的京畿道大都督由太师兼任,一般不把他跟其余六道并称,俗称六道大都督)。
没有战事的时候,左右卫和左右武卫拥有三百多座折冲府的调兵权,但没有统兵权。
统兵权掌握在各道大都督手里,但大都督没有调兵权,无左右卫、左右武卫的鱼符和兵部的调兵诏书,大都督不能调动折冲府兵出营。
实际上国内局势一旦发生动荡,各道大都督倘若心怀不轨,完全可以独掌本辖区的统兵权和调兵权,左右卫、左右武卫鞭长莫及。
这就是为何荼冷臧罴必须拿到太师的传位手书,没有太师手书,六道大都督不会信服声名狼藉的三公子,荼冷臧罴调不动各地的折冲府官兵。
没有折冲府官兵作为定海神针,他们手里仅仅握着一万多名府兵,怎么打得过左右武卫的四万北衙骑兵和左右骁卫的南衙神火营、重骑兵?
这场兵变比杨谦想象中温和,没有玄武门之变血腥残暴。
众将士进食后,荼冷等将领传令各营将士就地安营扎寨,严厉封锁各处山口谷口,果然没有采取群狼搏虎的战术。
太师细嚼慢咽吃完干粮,咕噜几下喝光水袋里的清水,将水袋掷给荼冷,以刀拄地,闭目养神。
襄阳侯骆臣神色越来越焦急,隐隐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合常理,趁着荼冷等人散开的机会,忽地一步掠向空中,拔刀斩向太师。
他出刀的时机把握的很好,荼冷臧罴任逵郑冉慕容卿等悍将相距太师起码半里,萧狂鸣毕云天等玄绦卫队也没有陪在太师左右,太师方圆十丈之内没有一个人。
可是双眼紧闭的太师头上仿佛长着眼睛,当刀锋及体的一刹那,他上身微微挪移半尺,骆臣锐利刀锋贴着太师左肩削下。
在削掉太师一半衣袖之后,铛的一声重重斩在那块大青石上,劈的火花四溅。
太师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反手一刀斩向骆臣胸口,傲然道:“凭你也想杀我?做梦!”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是很准、很快,且蕴含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道。
骆臣绝没料到太师重伤之余,出刀依然如此迅猛狠辣,且快的超出想象,慌忙回刀护住胸口。
两刀铮的一声撞在一起,骆臣被太师深不可测的内力震得后退数步,胸腹之间气血翻涌,握刀的手腕泛起钻心剧痛,刀柄差点脱手,一低头才发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一刀之威如此恐怖,骆臣吓得老脸惨白,气喘吁吁凝视着太师。
太师轻描淡写收回宝刀,极尽轻蔑冷笑道:“若非老夫有伤在身,勉强只能使出三分力道,这一刀足可将你劈成两半。”
骆臣硬朗脸上风云急剧变幻,一眨不眨盯着太师道:“你只使了三分力道?”
太师哼了一声,依旧宝刀拄地,从始至终他的双眼都没有睁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