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章武三十四年,丙辰。
三伏天,无风,烈日炎炎。
狭长官道宛如长蛇从群山之中匍匐爬出,道路左侧是高山,右侧是阡陌农田,种着蔬菜、瓜果等农作物。
在太阳的无情炙烤下,草木庄稼有些萎靡。
杨谦等人躲在树荫下纳凉,拿着水壶拼命往嘴里灌水,刚从山腰打来的山泉水,一入口凉爽宜人,身上的暑气驱散大半。
杨谦斜躺在浓荫之下的大圆石上,轻抚大腿内侧,连呼懊悔:“他娘的,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老爹,我忘了这个世界没有高铁汽车,几百里路全靠骑马,三天马背颠簸,这双腿好像不属于我了。”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转身盯着毕云天:“老毕,我们距离渭州还有多远?”
毕云天抬头环顾周围路况:“公子,这是千牛山地界,翻过这座山就是渭州。”
银铃儿掏出手帕,倒水将手帕打湿,走到杨谦身旁道:“公子,奴家帮你擦下脸吧,凉快凉快。”
杨谦接过绸帕对着脸蛋一顿乱擦,体表感觉总算是凉快了几分,将绸帕丢给银铃儿,苦笑道:“你还好吧?连续几天骑马,一口气赶了四百多里路,有没有累坏?”
银铃儿俏脸上浮现一抹酸楚:“哪里就累的坏了?奴家是个苦命人,家里做的是贩马生意,从小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做生意,算是马背上长大的。”她转身走到水沟边,半蹲着搓洗绸帕。
她的身材挺拔丰腴,如此半蹲,粉色宽裙包裹的臀部滚圆翘起,蜂勇卫那群大老粗连呼大饱眼福,一个个心花怒发,不停感慨:“还是三公子深知我心,出公差都带着美人随行,旅途不再乏味。”
远处陡地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等了半晌,马蹄声越发响亮,哒哒哒,遥见道路尽头出现一匹奋蹄如飞的大黑马,不多时,那马风驰电掣靠近,原来是去渭城打探消息的怀义校尉向朗。
相隔十步时,头戴草帽、穿着短衫的向朗翻身下马,快步奔向杨谦拱手道:“末将向朗,见过公子。”
“向将军,不用客气。”杨谦一挥手,将水袋潇洒地丢给向朗:“向将军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这是刚打来的山泉水,甘甜清凉,润喉润肺。”
“谢公子!”向朗接过水袋就喝,一口气将半袋水喝干,大呼过瘾:“好水,好舒服!”
“还有呢,不够的话再去拿个水袋。”
毕云天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我这还有半壶水,你喝了吧。”
向朗将毕云天的水壶往回一推:“够了够了,多谢毕统领,哪里喝的了那么多,又不是水桶?”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为了一松。
向朗大口喝完水,擦了擦脸上的汗,调整好呼吸,奏道:“公子,末将见到了蜂勇卫渭州都尉何妙云。
据她所说,十二天前他们联合关内道各地府衙和驻军封锁了通往西秦的交通要道,派出官兵在各地拉网式搜捕,跟秦国狼营正面交锋四次,宰了二十多名狼崽子,生擒十几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董樾的行踪。
任逵将军前日已到庆州,听说庆州找到一点线索。”
这消息不算乐观,杨谦心情有些低落,喃喃自语:“怎么就没有一点头绪呢?
董樾逃出三十里铺这么久,蜂勇卫和各地府衙追捕了大半个月,生也好,死也好,逃也好,多少都要有点音讯吧,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从何查起?”
他看似自言自语,目光却在毕云天、向朗、段馍、穆如海等人脸上跳来跳去,最后落在刚洗完绸帕的银铃儿身上:“银铃儿,你在狼营做过小狼头,你判断董樾会怎么做?”
银铃儿将绸帕拧干,挂在小树枝上,缓缓走到杨谦身边,帮他捶着大腿,黯然摇头道:“奴家说不上来。
奴家名义上是狼营探子,但只在六妙楼潜伏,一直游离于狼营核心体系之外,从客人那里偷听到一些零碎情报就报告给大狼头,从来没有跟官府正面交过手,更没有千里逃回秦国的经验。
据公子所说,董樾在秦国官居大将军府前军都尉,官职虽轻权势却极为显赫,来到大魏国短短十几年就能升迁到兵部司郎中,此人必定才智过人、倍受器重。
以奴家之见,秦国派驻大魏各州府的大狼头恐怕都要受他节制,他的权位似可与驻大魏的狼王并驾齐驱,有能耐调动一切狼营探子。”
“所以呢?”杨谦半眯着眼睛直视着圆润脸上泛着汗珠的银铃儿。
银铃儿沉吟片刻,摸着自己圆润的耳垂:“奴家真猜不出来。他的地位太高,权势太重,非奴家这种小角色所能揣测。”
“嗯,这也有理,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倘若把你跟董樾换一下位置,你是董樾,你会如何逃回秦国?”
“啊?这样也行嘛?我跟董樾换一下?”
银铃儿双眼泛出迷人的光芒,白皙脸蛋浮现一抹娇媚风情,掩面娇笑道:“要是我呀,绝不会傻乎乎走关内道这条路。
公子你想想,假如我是秦国的暗探,偷了魏国的布防图,傻子都会猜到我将不惜一切代价逃回秦国,魏国必将重兵封锁逃回秦国的交通要道。
关内道与秦国比邻,是通往秦国的必经之路,肯定是魏国围追堵截的重点区域,往关内道逃就是自投罗网,我才不会这么傻。”
众人神情一凛,齐刷刷盯着她,向朗大声道:“那你会怎么逃?”
银铃儿笑吟吟道:“我呀,肯定绕道河南道一路往南,先去南楚的江陵道,南楚与秦国是歃血为友的盟国,从京畿道到江陵道最北边的壶关只有六百多里,这可比关内道路程短的多。
进了壶关,依托南楚的庇佑,大魏国蜂勇卫再厉害也是鞭长莫及,然后再慢悠悠从玄武关回到秦国,一路上甚至还能抱着小娘子游山玩水呢。”
杨谦心念微动,扫了扫毕云天向朗等人:“你们怎么看,董樾会不会选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