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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司徒错的故事

    时值正午,万里无云的长空湛蓝如洗,神女峰顶竟然没有一丝风。

    西山石林后凭空多了一座孤坟,坟前竖着一块刀工粗糙的大理石碑,上面歪歪斜斜镌刻一排正楷大字:“秋钰铃之墓,司徒错立。”

    杨谦等人帮司徒错刻碑的时候才获悉,秋三娘子的闺名叫秋钰铃,三娘是她在秋家的排行。

    炎炎烈日之下,司徒错、毕云天、杨谦、银铃儿四人静静矗立碑前。

    毕云天对碑文甚为不解,犹豫许久,最终忍不住指着碑文提问:“司徒将军,她为你生了一个女儿,如今斯人已逝,你为何不给她一个名分呢?”

    不胜唏嘘的司徒错抚着凹凸不平的碑顶开始回忆往事:“你们有所不知,这个名分我没法给。

    三娘出身于楚国江陵道秋家庄,闺名钰铃,序齿第三,大家都叫她三娘。

    早年我在河南道密州当骑兵司马,一次外出剿匪时与她邂逅。

    那时她才十八岁,初出江湖,长得天然灵动,一颦一笑煞是迷人。

    她奉了楚国淄衣楼的密令,跟随秋家庄庄主秋霆山潜入我国游说猴头山土匪,妄图策反他们为楚国效力,充当暗桩细作。

    蜂勇卫收到线报,密告当时的河南道大都督任铎,他是现任蜂勇卫中郎将任逵的叔叔。

    任铎传令密州、柴州、汀州三地联合调兵两千一百步骑到猴头山剿匪。

    在当地百姓的配合下,我们悄无声息摸近猴头山,一个时辰就全歼两百多名土匪,打伤秋霆山,三娘扶着秋霆山仓皇南逃。

    我带着骑兵穷追不舍,终于在距离镇南关二十里处的南天门截住他们。

    哎,孽缘由此而生,我见到她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实在不忍痛下杀手,拼着违背军令也要放她离开。

    回到密州后,时任密州刺史的蒋文波大怒之下,寻了个私纵敌寇的罪名将我罢官夺职,贬为骑卒,我自知犯下大错,心悦诚服当了几个月骑卒。

    回到楚国的三娘听说我被贬官,误以为我对魏国心生怨怼,竟然再次潜入密州策反我。

    我一气之下出手打了她,当时下手没轻没重,打的她重伤吐血,走不了路,我怕别人发现她是楚国细作,将她偷偷藏在家里。

    她以为可以对我使用美人计,故意留在我家里,伤愈之后赖着不肯走,这一住就是三个月,就是这三个月为我们的孽缘埋下了伏笔。

    期间蜂勇卫在密州附近的蘑菇岭围住了合欢教上一任教主玫瑰仙子沈冰鉴,因兵力不够,向密州刺史蒋大人紧急求援,蒋大人命我带着两百衙役速去支援。

    我和玫瑰仙子展开大战,终于将她斩杀,从她身上搜出了合欢教的镇教武功无上纯阴魔功。

    这可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宝典,不过江湖武功与沙场武功路数不对付,再厉害的江湖武功我们练之无益,那些奇幻诡谲的江湖招式用在战场上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是大魏崇尚武功,按照惯例,各州府缴获的上乘武功秘籍,自行抄录副本后必须送到朝廷天禄阁登记造册。

    密州以我的武功最高,蒋大人便将护送魔功秘籍进京的差事委派给我。

    我将魔功秘籍带回家,打算次日奔赴雒京。

    回家后,我沐浴时将衣服和秘籍放在帷幕外的竹篮里。三娘偷偷摸进浴室,说要帮我浆洗衣服,不小心翻出了魔功秘籍。

    三娘出身的秋家庄说是南楚武林世家,其实是借着淄衣楼的旗号虚张声势,家传武功并不厉害,拿到无上纯阴魔功就欣喜若狂,马上逃离我家,借着淄衣楼密探的掩护连夜快马逃回江陵道。

    她要魔功秘册,我并不怪她,她不告而别,我也不怪她。

    我对她恨不起来,有的只是发自肺腑的爱意和刻骨铭心的相思,当时恨不得跑去楚国找她。

    不久雒京传来绝密消息,太师十万火急密召各州府精锐步骑进京,我便带着密州骑兵赶到京城。

    此后跟随太师千里大迂回,借道鬼方围堵入侵关内道的西秦军,牛角道伏杀诸葛猛龙。

    收复关内道后,我追随太师参与魏楚壶关之战,亲手斩杀壶关守将、楚国镇北大将军侯岚,立下赫赫战功,三十岁升为左卫府将军。

    承蒙太师赏识,我有幸与荼冷窦骞熊琳董麒一起拜太师为义父,成为威震天下的杨门五子之一。

    太师受制于多年积攒的府库钱粮消耗一空,尤其是马匹器械战损极大,无力进一步开疆拓土,被迫偃武修文,与各国罢兵言和,重新修订协约。

    此后天下太平,太师将兵部尚书葛天巡的掌上明珠指婚给我。

    我虽然惦记三娘,但考虑到她是楚人,楚河汉界注定是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且听闻她登上了楚国名士编纂的青梅煮酒评,被誉为南楚江湖第一美人。

    楚国男子对她趋之若鹜,我和她此生绝无可能修成正果,便依太师之命娶了葛家千金为妻,这便是我的发妻葛轻柔。

    成亲后,太师命我为制使巡视河南道防务。

    我刚到河南道,三娘气势汹汹登门问罪,骂我不讲道义、停妻另娶。

    我寻思你这话来的莫名其妙,你我虽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个月,但从来没有逾越男女之防、没有肌肤之亲,也没有订立过婚约,既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

    她偏执地认为跟我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个月就是夫妻,我停妻另娶就是不忠,逼迫我休掉原配妻子,用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府邸。

    我是魏国统兵大将,又是太师义子,身份何等显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明媒正娶一个有着楚国淄衣楼背景的江湖女子。

    她大为恼火,向我大打出手。此时她修炼的无上纯阴魔功已有一定火候,但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我念着她对我一片痴心,处处忍让,她却咄咄逼人,招招都是杀招。

    我见她如此蛮不讲理,一怒之下将她打伤,其实真的不该将她打伤。

    她受伤后,我又要将她留在身边照顾。

    此时的她正是如花似玉的大好年华,又修炼过魅惑心智的无上纯阴魔功,一颦一笑最是消魂蚀骨,比青涩的十八岁更难招架,几日相处下来,我二人干柴烈火铸成大错,这才有了孽缘。

    她身怀六甲后身材渐渐走样,脾气越来越怪,整天神神叨叨疑神疑鬼,动不动就威逼利诱我休掉原配妻子,说她秋三娘一生绝不给人做妾,谁让她做妾就是她的死敌。

    我早就对她强调过,别说我不可能无缘无故休妻,即便休妻也不可能明媒正娶她进门呀。

    她给我定了一个期限,要我在孩子出生三个月内作出抉择,我若不休妻娶她,她就带孩子返回楚国,此生永不相见,再见面就是生死之战。

    不久她就生下了孽缘,我只见过孽缘一面,她就不准我们父女再见。

    三个月后,我自然没有如她所愿,她性格倔强的很,当真是说走就走,不留一点情面。

    我派兵到处查访,始终没有查到她和女儿的踪迹。

    没过多久,三娘以合欢教教主的身份横空出世,打着杀尽魏国负心汉的名义在魏国杀人放火,还用媚术迷惑各门派的少年郎君,惹得天怒人怨。

    魏国黑白两道中人对她恨之入骨,先后几次联手攻打合欢教,却被她杀得屁滚尿流,秋三娘子之名威震江湖,风头一时无二。

    我听到这个消息急怒攻心,以致真气行岔,全身瘫痪,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后来还是太师收到消息,亲自运功为我疗伤。

    等我伤愈之后,才知太师查到了三娘与我的关系,一个月前派萧狂鸣荡平合欢教,打断了三娘的三根肋骨和左臂经脉,她的一身修为毁掉大半,不知逃往何处。

    这就是我与三娘的故事,你说我该如何给她名分?

    我已有原配妻子,三娘想要的正妻名分我给不了,给她妾室估计做鬼都不会饶恕我。

    她口口声声骂我是负心汉,回首前尘往事,我何曾负过她?

    我与她分属不同国家,并未缔结婚约,娶妻何错?

    她逼我休妻另娶,我不顺从她的意思,又有何错?

    若说有错,错就错在当初不该相识,相识即是错,这大概就是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