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孽缘孽缘就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在向朗段馍等蜂勇卫将士的陪同下,长发散乱、面容憔悴的秋孽缘去而复返,看到秋三娘子的坟墓悲伤不已。
徐徐走到秋三娘子墓前,看也不看司徒错杨谦等人,直挺挺跪在碎石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口中喃喃念叨起来。
“‘记得当年,密州初见,郎君俊哉。笑命途多舛,苍天无眼,年华易老,佳偶难媒。桃花枝上,啼莺燕语,深心未忍轻别离。果然是,风流人物,天妒情坯。忆郎浊酒三杯,对月独酌心成灰。那孤灯照壁,郎君薄情,分飞两处,奴自排推。白发三千,一生事业,付诸流水空自悔。无觅处,斑斑点点,尽是血泪。’
这首《沁园春》是我娘自己填的词,从小我就感觉乱七八糟,不知好在何处,她日复一日念诵,徒增伤悲,是不是傻得可怜?”
司徒错抚着石碑,看着秋孽缘悲伤道:“孩子,为父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苦,为父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愧悔不及。
如今你娘魂归故里,你跟我回魏国吧,让为父稍补前过,你也无需再经历江湖逃亡之苦。”
秋孽缘一直跪着,并不搭腔,也不哭泣,只不过脸色绷的很紧,十分吓人。
司徒错慢慢走到她身边,想要轻抚她的头发,她却偏头躲开,冷冰冰道:“你别碰我,我还没认你。”
司徒错伸出的手突兀悬在半空,愕然道:“你为何不肯认我?”
秋孽缘愤然挺身而起,指着碑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娘孤零零埋在神女峰顶,拿这几个字就想打发她凄苦一生?”
司徒错惨然道:“那你意欲何为?”
秋孽缘浑身发抖道:“她是你的女人,为你生了一个女儿,难道你不该给她一个名分,将她葬入司徒家的祖坟?”
司徒错情难自已,叹息复叹息,转身抚着石碑痛哭流涕。
毕云天等人同情她的遭遇,对她的懵懂无不暗暗摇头。
司徒府里早就有了太师指婚的正妻葛轻柔,别说秋三娘子在世的时候无名无分,即便司徒错承认她是妾室,妾室没资格葬入司徒家祖坟,这是正妻才能享有的待遇。
现代穿越过去的杨谦从电视剧里学过一些粗浅的古代家规礼法,缓步走到她身边,耐着性子解释道:“秋姑娘,据我所知,你娘生前没有名分,恐怕没资格葬入司徒家祖坟,你别为难司徒将军。”
秋孽缘转身怒视着他,愤愤不平道:“为什么没资格?我娘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不将我娘葬进祖坟?”
杨谦苦笑道:“我不知该怎么说,总之规矩就是这样,谁都不敢打破规矩。”
秋孽缘气嘟嘟道:“这是谁定的规矩?就不能改掉吗?”
杨谦偷瞄司徒错雄壮的背影,支支吾吾道:“我不清楚是谁定的规矩,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司徒将军也不能打破规矩。
你娘临终前的话你也听见了,她喜欢神女峰的景色,愿意埋骨于此,你怎能违背她的遗愿?”
他虽对古代这些臭规矩不以为然,但对秋三娘子这等性情乖僻、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更没好感,白痴才会把这种声名狼藉的坏女人葬入自家祖坟,这不是给家族抹黑吗?
秋孽缘愣了一下,用极为复杂的情愫盯着默默垂泪的司徒错,语气坚定道:“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不给我娘一个名分,我就不认你这个爹。小时候我没爹也过的很好,长大后有没有爹我也不在乎。”
司徒错猛地转过身,坚毅脸庞泪痕犹在,用既恼怒又纠结的语气说道:“你你这口吻跟三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倔强固执,完全不讲道理。”
秋孽缘振振有词道:“我是娘生的,又是她一手带大的,脾气像她不是人之常情吗?”
司徒错当年不能说服秋三娘,今日也没指望能说服这个脾气酷似秋三娘的女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意兴阑珊摆了摆手道:“行吧,你长大了,不是小孩子,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法左右,你认我也好,不认我也罢,我都不强求,这是命数。
但我要明明白白告诉你,不管你认不认我,我都是你的父亲,血浓于水的亲情,谁都改变不了。
你可以选择去过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为父为你欢喜,过得不好,你随时可以来镇南关找我,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好不好?”
幼稚的秋孽缘原本想借父女之情胁迫他答应将母亲葬入司徒家祖坟,如此才能不让母亲埋骨荒山当个孤魂野鬼。
谁知司徒错半点没有屈服的意思,感觉跟他话不投机,恨恨转过身去,嘟着嘴道:“原来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不配当我的父亲。”
司徒错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铁血将军,不是耽于风花雪月的文人骚客,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才是英雄本色,不由仰天大笑道:“今日我来到神女峰,原本是想再见一眼三娘。
最好能够见到自己的女儿,了却十几年前的憾事,并未奢望太多,更没奢望三娘会带女儿跟我回镇南关。
既已如愿见到三娘,又见到女儿,心愿已了,此生再无牵挂,将来与楚大战,即便战死沙场也死而无憾。”
杨谦一门心思都倾注在秋孽缘身上,没有仔细聆听司徒错话里的意思。
毕云天闻言有所触动,急忙追问:“大将军此言何意?莫非我们要与楚国开战?”
司徒错没有理会他的话,转身大踏步往前山走去,杨谦等人亦步亦趋跟上。
众人看着密密麻麻的苍蝇蚊子围着满地血腥飞来飞去,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差点作呕。
司徒错神色如常,走到倒插于地的斩马刀旁,拔出刀尖,转头盯着杨谦问道:“老三,你怎么会来大禹山?雒京的女人还不够你玩吗?”
杨谦不尴不尬笑了一声:“司徒将军开什么玩笑,我是奉太师之命来追捕秦国细作董樾。
这贼子窃取了我们魏国的驻军布防图,故布疑阵假装逃往关内道,其实是金蝉脱壳走河南道,再借道楚国江陵道逃回秦国玄武关。
昨日我们在商洛古道的无忧岭截住他,遗憾的是我们人手太少,他有楚国淄衣楼几百名黑衣箭士掩护,我们杀了他们七十多人,但寡不敌众,牺牲了十几个兄弟,只能眼睁睁看着董樾溜走。
估计他昨晚就逃到玄武关,我们再也追不上他了,驻军布防图追不回来了。”
司徒错眼中泛出难以描述的精光,诧异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太师本意是命你们去关内道追捕。
你如何猜到他要走河南道、借道楚国江陵道回秦关,又千里迢迢赶到商洛古道截杀?
这是谁的主意?我猜你们肯定是自作主张,没有禀告太师吧?”
杨谦等人心中一惊,不由面面相觑。毕云天隐隐察觉到这事肯定不太简单,愕然道:“司徒将军,其中缘由你为何了解的如此清楚?
太师派公子去关内道追捕董樾实属机密,雒京都没多少人知道,你身在镇南关,相距雒京数百里,怎会了若指掌?”
司徒错脸上浮现一束比大海还深邃的笑意,没有任何解释,而是拍了拍毕云天的肩膀道:“行啦,我懒得追究你们是如何看破董樾的真实意图。
总之你们能够赶到商洛古道并且跟楚国黑衣箭队正面交手,双方各有死伤,也算歪打正着立下大功,太师肯定会重重褒奖你们的,你们可以返回雒京领奖啦。
大战即将来临,大禹山作为三不管之地,必将成为各国谍探细作斗法的战场,越来越不安全,你们赶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