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山处处透着诡异,风景再好不宜久留,精神萎靡的杨谦命令他们立刻下山。
众人劝他再休养两天,杨谦却说这山煞气太重,与他八字相冲,令他浑身不痛快,不想莫名其妙死在此处。
众人拗不过他,只得遵令而行。
上山的主路在主观那边,如今已被沙石淹没,走不过去,他们牵着马,沿着五味居西南面的陡峭山路下了山,一路七弯八拐,总算找到了通往官道的主路。
杨柳依依的主路上,不时看见一些百姓拖家带口或往山上赶,或往山下走,上山的人行色匆匆,下山的人咳声叹气,慨叹“上天不长眼睛,竟然不保佑逍遥观的神仙”。
众人刚要拍马离开三仙山,前方官道突然驰来一伙官差,大约二三十人,统一穿着暗红差服,腰间悬挂佩刀,应是附近州府收到讯息,特意派人过来察看。
两路人马相向而行,很快就要迎面撞在一起。
一开始杨谦等人并未将这伙衙役放在眼里,想着他们是为救灾而来,打算让他们先走。
怎奈这伙衙役大概是嚣张跋扈惯了,走路的架势趾高气扬,面对杨谦马队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故意散开队伍将整条主路完全霸占。
杨谦等人离京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换上了普通百姓最常见的粗布麻衣,外表看着就像一群落魄的江湖汉子。
所乘马匹是从飞蝗关驻军借来的,出发时都摘掉了军方饰品,看不出身份来历。
十几个江湖汉子骑着骏马大摇大摆走在官道上,遇到官差不下马、不礼让,最令人嫉妒的是他们还带着一个貌若天仙的秋明素、一个媚骨天成的银铃儿,官差岂能不见猎心喜?
众官差脸上浮现出极其露骨的淫邪笑意,张开双臂拦住马队去路,有人色眯眯盯着秋明素,有人贱兮兮欣赏银铃儿的硕大胸脯,口水直流之余,不忘大吹口哨,污言秽语连番上阵。
“嘿,小娘子长得好俊,让爷亲一亲你的脸蛋”
“嗨,小娘子,怎么跟这群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江湖佬混在一起,跟爷走吧,爷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哇,小娘子的胸真够劲爆,让爷咬一口吧,肯定爽到极致”
“哟,小娘子的屁股真翘,很有弹性吧?让爷尝尝鲜”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不知死活的中年秃顶官差竟然将手伸向秋明素的大腿,嘴里不干不净淫笑道:“大美人,让爷看看你还是不是雏”
秋明素眼中全是厌恶憎恨,秀眉几乎拧成麻花,抬腿就想踢他,却不敢杀人。
一来她没杀过人,二来她不敢杀官差,在任何国家寻常百姓擅杀官差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这些年一直东躲西藏的秋明素对官差有种难以形容的畏惧。
毕云天没有这些顾虑,大吼一声:“不知死活的败类,真是欠揍!”
挥动马鞭缠住那人脖子,随手将他重重抛了出去,甩在旁边坚硬无比的石壁上,那人摔得筋断骨折,喷出一口鲜血,一条命几乎丢了六成。
这还是毕云天看在官府的面上只使了两分力,想着教训他们一顿,并没有痛下杀手。
不想其余官差不知天高地厚,纷纷怪叫起来:“反了反了,哪来的反贼,竟敢擅杀官差。
大伙儿上呀,把这伙反贼就地正法。”嗷嗷叫着拔刀砍向毕云天等人,一出手就想置他们于死地。
众人浑没料到这群衙役如此无法无天、专横跋扈,光天化日之下不但骚扰民女,还想提刀砍人。
体虚乏力的杨谦心情原本不佳,刚才那秃头伸手摸向秋明素更触动他的杀机,他第一次涌现强烈的杀人念头,冷冷看向毕云天道:“老毕,咱们大魏官差都是这种货色?”
毕云天脸色就像涂了浓墨,冷冰冰道:“公子放心,属下不会让一个败类活着离开,杀光他们。”
他一声令下,人如离弦之箭从马背弹射而起,对准冲在前面、气焰最嚣张的两个官差挥拳打去,双拳如铁锤一般击中二人额头,二人登时头骨碎裂,瞳孔陡地突出,向后倒地身亡。
习惯在血水中讨生活的蜂勇卫向朗段馍等人下手更不留情,拔刀跳下马背,见人就砍。
穆如海侯清风是京都府衙役出身,对官府衙役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心心念念的是朝廷律法,本来还想拿出腰牌亮明身份,好言吓退这些目无法纪的官差。
怎么都想不到双方一言不合就会生死相搏,且这么快有人血溅当场,惊得哑口无言,坐在马背上如同石雕像。
毕云天一怒之下,挥动铁拳锤死八个人,几乎是一拳锤死一个,拳拳不落空。九位蜂勇卫将士或杀一二人,或杀两三人,瞬息之间,二十七名官差就化作地上冰冷的尸体,一个都没逃掉。
这一幕把秋明素银铃儿看的惊心动魄,她们是寻常百姓,从没想过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差说杀就杀了,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公子,大庭广众之下擅杀官差,恐怕不妥吧?”银铃儿的声音发抖,目光在官差尸体上扫来扫去。
毕云天吐出一口晦气,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面无表情道:“没什么不妥。
这些无耻败类光天化日之下敢对良家妇女动手动脚,一看就是惯犯,以前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他们不配进公门当差,更不配当人,死有余辜。”
银铃儿四处张望一遍,担忧道:“附近有很多百姓,你们一口气杀了二十多名官差,官府肯定会追查到底的,怎么善后呀?”
向朗冷笑道:“追查到底?他们追查到我们又如何,还能拿公子问罪吗?”
杨谦弯着腰趴在马背上,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尸骸,冷冷道:“老毕,他们刚才好像说自己是明州府的官差,对吧?明州府距离此地多远?”
极度震惊而化为雕塑的穆如海侯清风二人此时才魂魄附体,兀自心有余悸道:“公子,明州府距离三仙山大概二十多里,顺着官道一直往北走就到了。”
杨谦眼中闪现一丝狠厉,说道:“这么近呀,那就在附近找几辆牛车,把这些尸体运到明州府衙,看看明州府尹怎么说。
我不知道明州府尹是谁,但他能养出这样一窝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差,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见多半不是什么好鸟。
有必要的话,顺道查办一下此人,就当为明州百姓铲除一个祸害。”
毕云天走到杨谦座骑旁边,抚着马颈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小声道:“公子,这事还是算了吧。”
杨谦眸子一沉:“为什么?”
毕云天涩然道:“这个明州府尹我认识,他叫熊琅,是山东道大都督熊琳的胞弟,与太师府关系密切,轻易动他不得。”
“与我家关系密切?怎么说?”
毕云天叹道:“公子是不是忘了,山东道大都督熊琳是我家二小姐的夫婿,也就是你二姐夫,他的胞弟自然是太师府的亲戚。”
杨谦轻哼道:“难怪咯,我就说那府尹不是好鸟,想不到竟和我家沾亲带故,没有这层关系估计他也不敢如此嚣张。”
尽管内心深处很想效仿包公铁面无私,怒斩贪官污吏肃清吏治,但杨谦清楚自己根基极浅,在没摸透朝廷和地方官员的关系网络之前,贸然大开杀戒恐会难以收场。
然而若是就此收手他极不甘心,略微思索片刻,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敲山震虎的主意,便道:“行吧,看在姐姐姐夫的面上,暂且饶这狗官一命,不过我想借此敲打他一下。
你们找几辆牛车,将尸体运到明州府衙,直接亮明身份,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他,顺便送他四个字‘好自为之’,希望他是聪明人,能够有所收敛。”
毕云天心想这倒不失为两全其美的法子,交代穆如海侯清风全权处理此事,他们曾是京都府的衙役,与各地州府有所往来,应该有一些共同语言。
二人情知这趟差事不好办,还是一口应承下来,情绪不免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