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等人先行一步,一个多时辰后抵达明州府。
按惯例他们可以去住府衙或者驿馆,但杨谦不想跟明州府衙打交道,担心自己忍不住在明州府杀得血流成河。
于是寻了一家极豪华的客栈“清风楼”落脚。
向朗段馍二人去柜台办理入住手续,杨谦等人在客栈门口等着安排房间。
店小二牵着马匹去后院马厩喂食草料。
明州府是河南道一个中等规模的府城,位于洛水上游,西边是巍峨大山,东边是广袤平原。
此城不在商贸主路上,算不上繁荣富庶,街上来来往往的商旅过客比之雒京三十里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或许是城里外地人稀少的缘故,或因秋明素太过明艳动人的缘故,他们很快吸引了客栈内外好色之徒的炽热目光。
客栈里面正在围桌而食的纷纷放下碗筷,一眨不眨盯着秋明素流口水。
当然也有人聚焦银铃儿的胸脯,毕竟萝卜白菜更有所爱,银铃儿的风骚饱满也是一道养眼的风景线。
客栈外面并不算汹涌的行人更是目不转睛锁定秋明素,有些人边走边看,一不小心就撞到路边的摊贩或房梁,有些人索性原地立定看个没完没了。
秋明素很少素面朝天出现在人潮汹涌的城镇中,以前一般都戴着面纱逛街,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将美色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果然引起极大骚动。
那些炽热贪婪的目光惹的秋明素又羞又怒,背转过身,对着客栈的墙壁,轻声嘀咕道:“这些人看什么呢?一点礼貌都没有。”
好在向朗段馍已办好手续,挥手招呼他们进客栈,在十几桌色鬼的热情注视下,一行人快速穿过大堂,顺着楼梯登上二楼客房。
“哗!”当秋明素倩影消失于门后,大堂终于打破了窒息般的宁静,轰然大乱。大家七嘴八舌展开议论,相互询问此女究竟是何方神仙、从何处而来,人间怎会有此绝色?
他们共十三人,杨谦,毕云天,秋明素,银铃儿,九个蜂勇卫将士。
蜂勇卫三人住一间房,杨谦毕云天同住一间房,秋明素银铃儿同住一间房,非是银钱不够,而是方便相互照料。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众人随意看了一下客房的布局,放好行囊。
向朗段馍秋明素银铃儿立刻返回杨谦客房,他的客房最宽敞最舒适,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家具齐全,香气缭绕。
杨谦赶了半天路,精神很差,斜斜躺在床上,银铃儿打来热水替他擦脸,秋明素很想帮忙却不知该做些什么,站在床边东张西望。
毕云天忍不住打趣道:“秋姑娘,你这张脸太过惊世骇俗,搞不好会惹来大麻烦,我建议你以后还是蒙着面纱出行吧。”
秋明素哼了一声,小嘴一嘟,俏脸却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好似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向朗刚推开门,准备招呼店小二准备吃食,客栈大堂忽地有人大声嚷嚷:“听说清风楼来了一个世所罕见的大美人,在哪里呢?本公子特意跑来看美人,千万别让我失望呀。”
向朗走到二楼栏杆边俯瞰大堂,只见一个大胖子大喇喇走到柜台旁,身后跟着六个穿着灰色紧身练功服的精干侍从,显然武功不弱。
那胖子看着不到三十岁,满脸肥肉挤成一团,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头戴紫金冠,身穿臃肿的金边银线七彩孔雀绸衫,腰上缠着一条翡翠玉带,手里拿着一根黄金烟斗,一脚将旁边八仙桌上的客人踹翻,笑眯眯道:“这人的眼力不好,本公子站在这里,他却坐着不动,不懂礼貌。”
那客人明显识得这大胖子,被踹的七荤八素却一声不吭,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出客栈。
其余的客人见势不妙,赶紧买单走人,顷刻之间,十二张围桌而食的客人逃的干干净净,大堂之中只剩下大胖子和他的六个侍从。
躲在柜台后发抖的客栈老掌柜颤声道:“大公子,那美人在二楼的玄字号房,她身边有十几个大汉,看着都不像好惹的角色,您可不要轻易招惹他们”
大胖子依旧用那种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看着他:“不像好惹的?
怎么,在这明州府地界,还有人比本公子更不好惹吗?
本公子随便跺一跺脚,天上的星星都要掉两颗下来。你这楼梯有点陡,本公子就不上楼了。
你去跟那美人说一声,叫她脱光了走下来,让本公子看一下,瞧瞧她究竟有几分姿色,是不是这些兔崽子跟我吹牛。
但凡她有个七分姿色,今晚就有资格替本公子暖床侍寝。”
那老掌柜吓得都快尿出来了。
他吃着客栈这碗饭,见惯官场江湖各色各样的人物,一双招子擦的雪亮。
杨谦等人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心中早认定这伙人大有来头,多半是雒京过来的朝廷高手,非一介草民所能招惹,语带哭腔道:“大公子,小老儿真的不敢招惹他们,要不您派个人上去跟他们说一下,看看他们给不给您面子。”
大胖子半眯着眼,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用金烟斗敲着八仙桌,慢慢仰起头望向二楼的长廊。
恰好与正在看戏的向朗目光相接,嘿地一笑,极其傲慢地指着向朗道:“喂,你这家伙刚好在二楼,给本公子去玄字号房带个话,叫那美人下来让我瞧一眼”
向朗冷笑一声,转身走回房间。
一脸困倦的杨谦慢慢睁开眼,乜斜着眼望向向朗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明素下去给他瞧瞧,是不是这个意思?”
向朗如实回答:“是,末将要是没猜错,他应该是明州府尹熊琅的大儿子熊金宝。
据说此人肥胖如猪,体重两百多斤,最喜欢寻花问柳,号称睡遍明州府青楼妓院的所有女子,口碑极差,乃是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
杨谦不禁笑出声来:“是不是跟以前的我一样?”
众人愕然,讪讪一笑,算是对他的最好回应。
一笑过后,杨谦撑着病躯陡地坐起,疲倦的目光中精光闪闪,冷笑道:“我本来不想再找明州府官员的麻烦,所以躲到客栈里来,这小子竟敢惹我的女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向朗”
毕云天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赶紧抢在前面喊道:“公子。”
杨谦抬头射去一束不悦的光芒,皱着眉头道:“怎么啦?”
毕云天劝道:“一点小事而已,让属下去打发他吧,没必要伤他性命。
熊金宝是熊琅的儿子,熊琅是熊琳的胞弟,熊琳既是山东道大都督,又是你二姐夫,文韬武略堪称翘楚。
徐敬亭下台后,他最有可能接任尚书令执掌尚书省,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否则于公于私都不好看,以后公子也不好做人。”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想说却不便当众讲。
太师这几大女婿的关系极为和睦,大女婿、尚书令徐敬亭,二女婿、山东道大都督熊琳,四女婿、河东道大都督薛筱,不知是意气相投还是有着共同利益,平日简直情同手足。
且对寒夫人所生的三公子杨谦和五小姐杨玉鸢十分厌恶排斥。不同的是,徐敬亭表现极其露骨,丝毫不加掩饰,熊琳薛筱却相对内敛克制。
杨谦若要继承太师权柄,最大阻力就是这几个姐夫。
徐敬亭已被太师逮捕下狱,但熊琳薛筱依然雄霸一方。杨谦设法拉拢都来不及,怎能无缘无故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结怨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