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果子,杨谦精神大振,刚刚酥软无力的四肢竟然恢复了一些力气。
慢腾腾起身,抬头看着爬上中天的弯月,舒展四肢,暗自寻思:“说也奇怪,穿越到这世界将近一个月,竟然只有此时此刻才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可以彻底放空自己,这是为何?”
他在附近逛了几圈,想要看清周边的形势。
此处三面都是蓊蓊郁郁的密林,北面数丈之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除了他们容身的这块草地,再也没有其他空地。
“这是什么地方?”杨谦问道。
半面人斜斜躺在茅草上,悠然自得仰望深邃的夜空,漫不经心道:“无非是座暂时歇脚的荒山罢了,何必知道它的名字呢?
缘起则聚,缘灭则散,知与不知又能如何?我只能告诉你,这座山很安全,你的敌人不可能找过来。”
杨谦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对这人的神神叨叨又生出一丝厌恶。
记得向朗说过,这人内功深不可测,直逼太师,但拳脚兵刃功夫平平,被秋明素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说他不是高人吧,他好像有点高度,说他是高人吧,他高的有限,远远不如扫地僧,让人很难生出高山仰止、顶礼膜拜的崇高敬意。
叹息复叹息,杨谦情知接下来的日子要靠他庇护,不敢得罪他。
作为跟着父母在菜市场长大的现代中学生,杨谦比谁都知道察言观色的重要性,人可以没有本事,可以没有钱财,但一定不能没有眼力劲。
他缓步走向半面人,在对面的草丛坐下,舔着一张脸谄笑道:“前辈,我听向朗说,你的内功修为非常了得,是不是真的呀?”
半面人嘴里含着白茅根,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我修炼的可是菩提禅寺最为精深玄奥的实相般若,这是天下五大神功之一,肯定厉害。”
言语间丝毫没有出家人的谦逊低调。
杨谦一脸艳羡道:“五大神功之一?这名头确实够响,五大神功是哪五大?以前我怎么没有听人提过呀?”
半面人斜斜觑他一眼,似有不信:“你没听过?不可能呀。
你老爹杨太师的乾坤截就是其中之一,怎么他没跟你说过吗?
除了老太师的乾坤截,菩提禅寺的实相般若,还有南楚皇室的神境六通,西秦血狼族的血玄冥。”
听到老爹的乾坤截竟然位列当世五大神功之一,杨谦油然生出一股钦佩骄傲,不过掐指一算好像数目不对,疑惑道:“乾坤截、实相般若、神境六通、血玄冥等等,你不是说五大神功嘛,怎么只有四个?”
半面人讪笑道:“最后那个好像叫作什么阴阳逆,据传是北汉国师一目真人所创,威力绝伦。
北汉与魏国一样崇尚武力,一目真人能够凭借阴阳逆神功,一己之力守护刘家皇帝四十多年,那是何等的超凡入圣。
大概三十七八年前,魏国出兵灭掉北汉,年轻气盛的老太师杨镇时任左骁卫将军。
他领着五百名骁勇善战的搏虎锐士从朱雀门最先杀进北汉皇宫,视北汉最精锐的白马军如无物,一路势如破竹,见人就杀,最后在九龙壁前被一目真人率军挡下。
二人大战一千多回合,将平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
据传这是百年来最为惊天地泣鬼神的巅峰对决,双方真气所及之处竟将金碧辉煌的九龙壁化为齑粉,无极殿外的武圣广场被炸出了方圆一里来宽、十几丈深的巨坑,最后乾坤截臻至大成的杨镇输了半招。
那时的杨镇年轻力壮,正是如日中天,一目真人却是年逾七旬,垂垂老矣。
虽然赢了半招,却输了性命,落得个油尽灯枯而亡,从此北汉皇宫无人能够阻挡杨镇的马蹄。
一目真人此战虽败犹荣,他创立的阴阳逆一跃成为可与乾坤截并驾齐驱的绝世神功。
可惜的是他没有留下阴阳逆的秘籍,此功由他而创也随他而去,成为当世一大遗憾。”
杨谦听得热血沸腾、双眼放光,五大神功的名头太响,算是从小看武侠剧的人梦寐以求的无上宝典,忍不住啧啧叹道:“厉害,厉害,想不到我老爹还有这么多传奇故事,怎么没人跟我讲呢?”
半面人哂笑道:“听说三公子从小不爱练武,应该没有学到老太师的乾坤截功夫吧?”
杨谦羞愧地报之一笑:“见笑见笑,以前确实不懂事,不知老爹武功有多厉害,这算不算入宝山而空回?
这次要是能够活着回到太师府,我一定要跟老爹好好学一下乾坤截神功。”
半面人吐掉最后一截白茅根,慢慢闭上双眼,惨然道:“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到雒京。”
杨谦愕然道:“为什么?难道你都不能保护我回京?”
半面人猛地睁开眼睛,夸张的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哭丧着脸道:“这不是送不送你回京的问题,而是你中的那个七杀局
哎,有点麻烦
我跟了你好些天,始终下定不了决心,拿不准要不要介入此事,更不知介入此事后会不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以前我不介入此事,作为局外人还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从动了念头要介入此事,竟然成了局中人,很多事情都看不清了。”
杨谦悚然道:“那个七杀局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晚你是不是对我麾下的人说,有人在借这个局转移我的寿数,我随时可能毙命?这是不是真的?”
半面人不停摇头道:“没有,我是胡说八道,算了,不跟你说了,睡觉,休息,一切事情等我睡醒后再说。”
杨谦怀着一肚子疑虑,正在兴头上,还要再问时,半面人转眼就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那架势如同地震一般,几乎要将整座山岗掀翻,竟将四周的虫鸣蛙噪压下去。
杨谦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想一脚狠狠踹他脸上,这呼噜打的也太假了吧,你当你是猪吗?或者说当我是猪吗?
脚尖几乎触及他的脸庞,猛地想起此人就算不是扫地僧那样超凡入圣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但能够震飞蜂勇卫将士的内功高手,绝非自己这等低手低手低低手所能招惹的。
这一脚若踹实了,难免不会被他的内力震断右腿,只得悻悻然收回脚,尤不解气地骂了一句:“混蛋,你就睡吧!”
愤愤不平回到刚才醒来的位置,那块地面的茅草被他压实,最舒服蓬软。
他原就有伤在身,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精气神渐渐有些接不上来,踉踉跄跄躺下,挨着草丛很快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