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吃完第二块肉干,见秋明素找他兴师问罪,缓缓摆手道:“非也非也,那是他在枫石路口被敌人火药炸伤的,与我无关,若非我将他救出险境,他怕是早就死翘翘了。”
毕云天愕然道:“枫石路口?你是说我们被人暗算的那个地方?当时我们被大爆炸逼得四散而逃,一转头就不见了公子,原来是大师救走了公子。
大师救公子脱离险境也就罢了,何必将他带到如此偏僻的缥碧峰呢?我们辛辛苦苦找了五天五夜,好在向朗精通追踪术,曹蚺精通望气术,否则哪里能够找到这个地方?”
杨烈眉头微微皱起:“五天?你们在外面找了五天?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洞里五天了?难怪我会饿的头晕眼花。”
“困在洞里?”毕云天不解其意。
杨烈点了点头,提着锡杖转了一圈,四处瞧了瞧,发现山谷地势封闭,只有一条羊肠小径弯弯曲曲通向谷外。
此时烈日当空,毒辣的太阳当头照射,却驱不散谷中的瘴气。
杨烈担心石洞周围还有萧矜布下的陷阱,连忙道:“这里透着邪气,我们赶紧离开吧。”
毕云天对杨烈深信不疑,俯身将杨谦扛在肩上道:“听大师的,快走!”
当毕云天扛着杨谦与杨烈擦身而过的时候,杨烈看了看杨谦微微翕动的睫毛,深邃一笑。
一行人穿过羊肠小径,在狭窄的山间东拐西拐,走了不知多少里,无意中闯进一座古木参天的深林。
时值正午,阳光最烈。
虽然没有风,但一株株亭亭如盖的大槐树截住了大部分阳光,阳光照不进来,热气也被隔绝在外,树林之中透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气。
四周静悄悄,竟然没有野兽的嚎叫和虫鸟的啼鸣,如同一座坟茔。
毕云天突然收住脚步,一双凌厉无俦的鹰眼四处张望,武功较高的半面人杨烈和秋明素同时生出警觉,杨烈横握锡杖守在左边,秋明素抽出凝碧剑守在右边。
向朗段馍等内功较之三人逊色太多,见到三人如临大敌,讶异道:“大统领,怎么啦?”
毕云天将杨谦递给身后的穆如海,悄声道:“四周埋伏有人,小心点。
秋姑娘,穆如海,侯清风,银铃儿,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好好守住公子。
向朗,段馍,准备带着所有蜂勇卫跟着我奋勇杀敌,敌人人多势众,不要手下留情。”
向朗等人迄今都没有感受到敌人的气息,十几双惊疑的眼睛在密林里滴溜溜转来转去。
向朗讪讪道:“大统领,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人?”
毕云天双手盘在胸前,使劲捏着拳头,缓缓摇头道:“暂不清楚有多少人,四面八方都弥漫着杀气,估计人数不少,大家不可大意。”
段馍徐徐说道:“缥碧峰属于河南道房州地界,虽说山里盘踞着几股小土匪,但他们人数不多,势力最大的一伙也才四五十人,武功更是不入流,土匪头子的武功连二流都算不上。
若是这些土匪埋伏在四周,他们恐怕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呢,大统领倒也不用太过紧张。”
毕云天回头瞪他一眼,眼中隐含怒气道:“若是几个不入流的小土匪,怎能释放出如此强烈的杀气?
四周肯定潜伏了不少高手,虽然不知他们是谁,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遇到如此多的江湖高手,要说他们不是为了三公子而来,我都不相信。”
向朗等人抽出腰刀,正面向外,脚下开始碎碎移动,不知不觉围成了一个圆圈,将杨谦连同秋明素等人堪堪护住。
杨烈一开始被他们围在圆圈外面,待发现后面蜂勇卫的动静,嘿嘿一笑,竟提着锡杖退后几步,缩进圆圈之中,嬉皮笑脸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能总是打打杀杀,我还是躲在里面比较好。”
秋明素扭头取笑他:“假和尚,你武功那么高,好意思躲在别人屁股后面吗?”
杨烈丝毫不理她的打趣,若无其事道:“在下的武功远远比不上姑娘,还是姑娘的剑法变幻莫测,上次在客栈,若非姑娘剑下留情,在下早就驾鹤西去了。”
秋明素见他脸皮比内功还厚,啐了一口,也就不理他了。
林间突然起了风,风力很小,风声中带着杀气。
一身气机绷紧的毕云天,双手自然下垂,踩得地面沙沙作响,缓步向前走去,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脚印不深也不浅。
他看起来很放松,但精神状态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硬弓,谁也不知道羽箭藏在何处,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敌人出现的时候,羽箭肯定会应声飞去。
往前二十步有棵粗壮的大槐树,树干约摸有三四人合抱大小,枝繁叶茂的树冠就像一把遮天巨伞。
他昂首阔步走到大槐树下,深吸一口气,悄悄将真气灌注在右拳之上,拳头上浮现一道金光,忽地举拳朝着树冠凌空砸去,猛烈拳风无情射向枝叶最茂密的地方。
随见树影之中飞出一个雄壮身影,妙到毫巅拨开毕云天的拳罡,如苍鹰捕食一样俯冲下去,对着毕云天就是开碑裂石的一掌。
掌风尚未及体,毕云天感觉周围气息剧烈翻滚,如同置身汪洋碧波之中,呼吸为之一滞,半点也不敢轻忽,运起真气就是倾尽全力的一拳。
那人掌风如泰山压顶当头拍下,拳掌相交,激起啵的一声,沛不可挡的气浪以二人手掌相接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千千万万落叶被气浪卷的漫天飞舞。
那人被毕云天的拳罡震的翻了几个姿势优雅的筋斗,这才稳稳停住。
他身材魁梧,肩膀极宽,全身上下包裹在一团黑衣之中,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两颗精光凛凛的眼睛。
“何方鼠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意欲何为?”
中等身材的毕云天踏前一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山峰。
那人被逼现身之后,饱含精光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毕云天,冷冷哼了一声:“半步山河毕云天,果然武功不凡,佩服,佩服!”
话音未落,附近所有可以藏人的大槐树上同时跳出数百道人影,他们穿着款式不太一样的夜行衣,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毕云天等人围在垓心。
毕云天左转右转,迅速瞄了一眼黑衣人,心中泛起不小波澜。
从敌人掠下树冠的身手来看,他们都不是泛泛之辈,远在当初三十里铺的杀手之上,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明知道我们是太师府的人,竟敢埋伏我们,是不是活腻了?”
为首那人习惯成自然地仰天打个哈哈,双手五指扭了几下,嚣张跋扈地讽刺道:“毕大统领真是自负的紧,动不动就把老太师挂在嘴边吓唬人。
先别说这是河南道的缥碧峰,相距太师府七八百里,老太师鞭长莫及。
就算是在雒京城里,那个老到牙齿掉光的老太师又能如何?
全世界都知道他老了,听说上半年还大病了一场,病的走不动路了,全天下都在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狐假虎威借他的威风吓唬我们,有用吗?哈哈哈哈”
毕云天等人的心情非常沉重,太师这几年的身子骨确实不如从前,上半年那场大病来的甚是凶险,但太师一直在竭力封锁那场大病的消息,不使泄露于外,现如今随便一个不知来历的江湖人都知道太师的病情,丝毫不把太师放在眼里,也就难怪那些野心勃勃的文臣武将要蠢蠢欲动。
古往今来雄主权臣的暮年都不太平静,太师的暮年注定要腥风血雨。
那人说完风凉话后,林间的微风忽地停了。
靠在穆如海左肩的杨谦,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睁开,瞄了瞄四周的状况,然后悄悄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