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大低估了大魏国的军情传递速度和危机应对能力。
杨谦等人刚绕城而走,萧狂鸣带着四名心腹卫士直奔房州城南门,远远看见旌旗招展的城门紧闭,城墙上铠甲鲜明的将士如临大敌,所有守城器械都摆到了最佳防御位置,显然已经做好迎战准备。
萧狂鸣驻马三里外遥观片刻,推断房州城多半是接到了镇南关的军情密报,启动了紧急预案,提前封锁城门进入战时状态。
他们虽是太师府的玄绦卫队,佩戴太师府的腰牌,但玄绦卫队是内卫队伍,不是朝廷正规作战部队,战时状态根本叫不开房州城的城门。
战争时期所有城池关隘的守军见到陌生人一般只认兵符。
萧狂鸣扶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颓然苦笑,拍马追着杨谦的大部队而去,很快就在城西的五里亭追上他们。
杨谦见他们去而复返,询问缘故,萧狂鸣三言两语将房州城封锁城门的情况说了出来。
杨谦不可思议:“房州城官兵这么快就接到了息烽口的军情战报?还第一时间封锁了城门?这应对速度也太快了吧?”
毕云天拍马向前道:“公子,咱们大魏国崇尚武功,边境两百里内的刺史府尹须由军功在身的将领转任,概莫能外。
这些刺史府尹都是从死人堆里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悍将,上马纵横疆场,下马教化百姓,一个个本事大着呢,应对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房州刺史端木珑当年就是关内道的悍将,跟随太师血战过西秦,在关内道驻防十几年。
前些年因年纪渐渐大了,太师特意将他调到房州转任刺史,算是褒奖他的巍巍战功。”
杨谦道:“那就难怪了,原来刺史都是军中将领转任的。”
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萧狂鸣:“怎么样?还能策马奔腾吗?”
萧狂鸣红脸艰难挤出一点笑意,微微耸了耸肩,意思是舍命陪君子咯。
一行人继续赶路,午时到了下一个市集。
杨谦派人买了一部马车给三名伤员乘坐,他们坐上马车后,可以降低一些旅途颠簸之苦。
接下来晓行夜宿,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五天傍晚风尘仆仆赶到雒京城,进了太师府。
不管是雒京城还是太师府,一股扑面而来的紧张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气氛不对。
跨进府门,杨谦向守门卫士打听消息,却听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原来前些天不只是镇南关防线遭到楚军突袭,西边的萧关防线更是被西秦军打的支离破碎,河南道关内道同一时间燃起战火。
太师府近来收到的军情密报极不乐观。
南方战场,在靠山王项赭的精心布局下,先是楚国壶关守将、镇北大将军霍其山率领三万精兵攻克提篮城,奇袭息烽口。
楚国传檄天下,女帝项樱御驾亲征,统帅十三万大军进驻提篮城,兵分两路直指柴城。
北路,镇北大将军霍其山以息烽口为跳板,领兵四万大举东进,三日内攻陷柴城以北的三处关隘,彻底切断了柴城与河南道的联系。
南路,楚国江陵道大都督韦廷领兵五万,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柴城以南四大据点,正面逼近柴城。
镇南关大将军司徒错不知吃错什么药,竟然一口气颁布几道军令,将青虹关、金鸡岭、飞蝗关等地的守军全都调走,东边的两万驻军收缩到唐州城,西边的一万八千驻军收缩到房州城,柴城东西两线十几座关隘拱手让给楚军,房州城唐州城以南数百里国土拱手让给楚军。
失去沿线关隘支援的柴城被十三万楚军团团围住,彻底成了孤城。
西边战场更为惨烈,萧关防线被势如猛虎的西秦军冲击的摇摇欲坠,据传大部分关隘据点都已丢失,甚至有消息说萧关大将军、上柱国屠飞斩壮烈殉国,副将曹耒临危受命主持萧关防务。
一部西秦军在大将军檀珩的率领下绕过萧关,从渭河上游麦积地区顺流而下,沿途攻城拔寨,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秦州陇州,估计很快就会打到西京城下。
听完这些消息的杨谦一巴掌把那个卫士扇到墙角根,怒不可遏道:“胡说八道,太师还在呢,西秦南楚哪来的胆子全面进攻大魏?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你再敢传谣,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那卫士想不到杨谦会如此愤怒,吓得匍匐地上,委屈辩解道:“公子,小的绝无半句虚言,太师正在议事厅跟各位将军大人商议退敌之策呢,公子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议事厅听一下。”
杨谦撇下随从,甚至连秋明素都懒得安顿,急如星火往议事厅跑去。
萧狂鸣领着玄绦卫队各自散去,银铃儿带着秋明素先去翠柏院。
在荒山野岭长大的秋明素,一进门被太师府的金碧辉煌晃花了眼,放眼望去,左边是看不完的雕栏玉砌,右边是珠光宝气的亭台楼阁,感觉自己置身于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一步也不敢踏错,一句话也不敢多说,默默的跟在银铃儿后面。
如果是在平时,以秋明素这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管是进京还是进府肯定会引起轰动。
可是战争的阴霾笼罩在大魏国上空,百姓们不由自主进入了恐慌状态,太师府的气氛更是凝重,府里的人都没有侃八卦的闲情逸致。
六王之乱的血腥惨烈距今不过三十多年,留下的战争余波影响了魏国十几年,很多老一辈的人亲自经历过那种人间惨状,心有余悸。
最初他们坚信无所不能的杨太师肯定可以力挽狂澜,御敌于国门之外。
可是近些天乱糟糟的消息在街头巷尾传来传去,很能蛊惑人心。
有人说太师抱病在床,几个月没有上朝理政,文臣武将各自为政,政令军令不通,这才被敌国有机可乘。
有人说各地手握重兵的大都督、大将军欺负太师老了,一个个包藏祸心,不肯听太师的命令,私下里跟敌国勾结,放纵楚军秦军入关,妄图与敌国联手瓜分大魏,自立为王,矛头直指镇南关大将军司徒错和关内道大都督董麒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