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素只用一句话就霸占了整个东院。
有人留下,自然有人要走,凤阳公主萧霖被杨谦半推半搂请出了东院。
被推出院门那一刻,萧霖公主再也无法抑制,哇的一声扑进杨谦怀里嚎啕大哭。
是绝望的痛哭。
作为皇室公主,拥有高贵血统的她其实并不想跟别的女子争风吃醋,这样有失皇家颜面。
可是形格势禁,她又不得不争。
她的母亲不受宠,分位不高,母女二人在兰熏宫相依为命十几年,太监宫女对她们相当不尊重,管事太监常常以各种名义克扣她们的月俸钱、衣衫首饰,日子可谓凄凄惶惶。
前些天杨谦亲自送她回宫后,乱糟糟的消息传进宫里,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监宫女对她突然热情似火,一股脑挑了几大筐最上等的胭脂水粉、金银项链珠宝首饰以及锦袍玉带送去兰熏宫,每日供奉她们母女的膳食提升了几个档次,正餐竟有三十六样精致菜肴,远胜以前可怜巴巴的三菜一汤。
凤阳公主第一次享受到当朝公主的最高待遇,惊喜之余,也清楚这份滔天富贵是三公子杨谦带给她的。
为了表达感激,同时也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她和三公子杨谦之间的亲密关系,她故意每天跑到太师府等候杨谦,一来二往竟跟杨谦生母寒夫人攀上了关系。
寒夫人是个爱子如命的傻白甜,一见到清纯可爱的凤阳公主就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叫她一声儿媳妇,没跟太师商量就将凤阳公主安排进了东院。
太师府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好事者的耳目,凤阳公主住进翠柏院东院那是何等惊天大新闻,没多久满朝上下都收到了凤阳公主被内定为太师府少夫人的花边新闻。
消息传遍雒京城,身在皇宫大内的皇帝陛下沉默两天后,终于颁发明旨,册封凤阳公主生母荣嫔为二品荣妃,仅次于一品贵妃,月俸待遇比照一品贵妃发放,兰熏宫增派侍女三十六名、侍卫二十四名。
世人都听说过“母凭子贵”,但荣妃此次是“母凭女贵”,沾了凤阳公主的光。皇帝陛下之所以将荣嫔晋升为妃,那是为了让凤阳公主更加配得上太师府三公子,为未来的婚嫁做准备。
杨谦不想让秋明素吃醋动怒,像躲瘟疫一样将凤阳公主推开,好声好气劝道:“公主,你又不是没地方住,听说你们的兰熏宫比翠柏院豪华多了,有什么好哭的?”
萧霖泪眼汪汪瞪着他,越哭越是肝肠寸断,然后扭头就走,踉踉跄跄奔出了环形门。
那八个穿着竹青色襦裙的侍女原是萧霖带来的宫女,萧霖哭着鼻子离开,她们迈着整齐划一的碎步追了上去。
杨谦懒得搭理萧霖无理取闹的情绪,吩咐竹韵赶紧调派十几个忠心可靠的丫鬟小厮服侍秋明素,多送些上等的衣衫首饰胭脂水粉过来,要将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虽然她素衣素面就足以艳压群芳。
正要陪她进房,右千牛卫中郎将关礼云匆匆跑到环形门口,对门口卫士说道:“公子在哪里?太师有请公子去快雪楼喝茶。”
杨谦松开揽着秋明素纤腰的酱油手,抬头望向关礼云,大声道:“关将军,麻烦你跟父亲说一下,我现在有事,晚半个时辰过去。”
关礼云急道:“不行呀公子,太师日理万机,经常忙到三更半夜,今日难得抽出半个时辰,他说有些话要跟你聊一聊,请你务必马上过去。”
杨谦本来想借此机会跟秋明素温存片刻,哪怕接个吻也好呀,既然太师那边催得紧,且自己也有很多话要跟太师细谈。
秋明素住进东院,那就是自己碗里的肉,随时都可以下手,不必急于一时。
便拉着她的手柔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先熟悉熟悉东院的环境和丫鬟小厮,有什么事情就找竹韵,她是翠柏院的小管家。”
转身对竹韵叮嘱道:“竹韵,你们听好了,秋姑娘是本公子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你要好好照顾她,千万不要怠慢了。她要什么,但凡翠柏院拿得出来都要给她,知道吗?”
竹韵连忙点头道:“公子放心,奴婢知道了。”不禁嘀咕你这话纯属多余,你不惜赶走凤阳公主也要将她请进东院,便是傻子也知道她在你心里的份量,摆明是未来的女主人,我们焉能不好好伺候?
杨谦交代几句,跟随关礼云去快雪楼见太师。
今日的太师府不同于半个月前的太师府,但今日快雪楼还是当日的快雪楼,没有任何变化。
楼外站岗的甲士依旧只有十来个,并未增加。
关礼云领着杨谦从右侧楼梯直登三楼,门口站着一个青年将军,大概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束腰灰黑布袍,长相清秀俊雅,浑身散发一种浓郁的书香气,可见是个极有文化素养的儒将。
见了杨谦,他微微颔首,顺手推开左边木门道:“公子,太师已等候多时,请直接入内吧。”
关礼云朝那人微微拱手,一言不发下了楼。
杨谦独自进去。迎面是间极宽敞的静室,纵横摆着一排排古香古色的书架,书架上陈列着各种典籍档案。
杨谦顺着过道向前,尽头处是块绣着锦绣河山的白玉大理石屏风,绕过屏风就是茶室。
茶室中央是块浑然天成的树墩茶几,周围摆放着四张红檀浮雕太师椅,茶几放着一把紫砂壶,两个小巧的翡翠杯。
杯中热气氤氲,弥漫着一股淡淡茶香。
太师杨镇坐在北面太师椅上,右臂斜斜搭着窗沿,向外眺望微波粼粼的湖水。
杨谦恭恭敬敬道:“父亲,孩儿到了。”
太师回过头,含笑看着他,指着对面那把太师椅道:“坐,陪爹说说话。”
杨谦见他脸上皱纹深了许多,全是掩饰不住的疲倦,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可见这些天过得不太轻松,鼻子一酸,挨着太师椅缓缓坐下。
“这一趟外出只有短短二十多天,但你们经历了很多事情,不容易呀,你把这趟行程细细说一遍,老夫要听细节。”太师杨镇的眸子清淡,端起茶杯啜了口茶。
杨谦早知太师肯定会问这些事情,便将河南道之行的每段故事娓娓道来。
太师听得极其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边听边默默点头,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等到杨谦讲完,太师意味深长点了点头,对他清晰流利的表达能力甚是满意。
“很好,你讲的条理清楚,爹都听懂了。看得出来,这次千里大追捕你确实用了心,虽说牺牲了一些将士,也吃了一些亏,但大大增长了人生阅历,于你着实是受益无穷。”
太师的赞许对杨谦而言是莫大鼓舞,他的精神格外振奋。
夸完了杨谦,太师喃喃念叨着:“明州府命案、萧矜暗算、缥碧峰下遇袭”太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眸子浮现冷酷的杀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杨谦,右手不知不觉握紧成拳。谁都看得出来,他在竭力压制内心的愤怒。
杨谦见他脸色吓人,突然生出一股惧意。
他初来乍到的时候不怕太师,但相处的日子久了,不知为何越来越怕他,这种害怕甚至远远超过当初在学校害怕班主任。
太师身上充斥着一种令人恐惧的东西,杨谦知道这种东西就是生杀予夺一切尽在我手的无上权柄。
太师沉默了许久,心不在焉地夹起茶杯。茶杯送到唇边后,他猛地顿住,阴冷眸子直勾勾瞪着杨谦道:“明州府命案和缥碧峰截杀都是小事,无非是居心叵测的人借机生事罢了,不足介怀。只要你还没有顺利接过老夫的权柄,这些事情就不会停止。
唯有萧矜一事出乎老夫意料。十几年前,杨烈那小家伙的确曾经来到太师府示警,说有人在摆恶阵害我杨家。
老夫此生不信鬼神,不信天命,更不信这些捕风捉影的谶纬术,对杨烈的话不过是一笑置之。
这小家伙喋喋不休,老夫一怒之下骂了他一顿,说他还不如杨镶那个书呆子。
杨镶虽然读傻了书,却不失为一个学富五车的饱学鸿儒。杨烈只学了一肚子神神叨叨的异端邪术,于天下于百姓毫无裨益,简直是玷污了我杨家的大好血统。
后来大郎二郎不幸横死,老夫确实有过这方面的怀疑,也曾想派人调查一下,但是最终没有战胜自己的刚愎自用,此事不了了之。
既然萧矜老贼暗算到你的头上,还和你正面交锋过,看来当初杨烈的提醒是对的,老夫或许真的栽在这些谶纬之术上。
这个萧矜老贼,老夫当年与他还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的萧矜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老夫对他视权势富贵如浮云的超绝风采极为仰慕,绝没料到他会被萧元鹰说动,千方百计设计害我杨家儿郎。
哼,萧元鹰这一手确实够毒,害死了老夫的两个儿子。
眼下老夫忙于战事,不想节外生枝,暂且放他一马,待击退秦楚入侵之敌再跟他好好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