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素眨了眨明亮的眼睛,转身绕房看了看,略显生硬地笑道:“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呢?我觉得这房间不错呀,又干净又舒服,比我以前住的山洞强多了。”
杨谦没好气的横她一眼,刮了刮她的鼻子:“亏你还笑得出来,被人当猴耍了。”
于是牵着她的手,冲竹韵等人凶巴巴道:“都跟我来,带秋姑娘去东院。”
翠柏院分为三个部分,杨谦居住的正院,竹韵等侍女仆人居住的后院,以及尚未有人居住的东院。
东院的地位极为特殊,是为杨谦未来正妻准备的院落,论格调论装潢不亚于正院。
谁有资格住进这里,毫无疑问就是翠柏院的女主人,将来更有机会成为太师府乃至整个大魏国的女主人。
竹韵等人早就猜到这个美丽的秋姑娘肯定不一般,却没想到公子竟敢让她直接搬进东院。
这事太大,竹韵等人不敢接茬,惊讶公子怎能不经太师和夫人准许,擅自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住进未来夫人的院子?
于是都不敢吱声,更不敢挪动一步。
杨谦牵着秋明素走到门口时,发现竹韵等人都像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不动,怫然道:“怎么啦?一个个发什么呆呢?跟我去东院收拾呀。”
梅香雪雁秋月等人古古怪怪盯着杨谦,又嫉妒又羡慕地瞅了瞅秋明素,随后全都看向翠柏院的小管家竹韵,盼她出面跟杨谦解释东院的特殊意义。
竹韵低头想了想,认为有些话终究还是要挑明了说,鼓起勇气抬头道:“公子,东院是为你未来夫人准备的,秋姑娘住进去可能不太合适呀。这事要不要先跟夫人通一下气,听听夫人的意思?”
杨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样正好,别啰嗦了,一起过去吧。”不等她们啰嗦,领着秋明素大喇喇走出房门,往右绕过芭蕉圃,穿过青石板小路,在凉亭处再右拐,便到了东院门口。
杨谦依稀记得竹韵说过,东院院门常年上着锁,每旬开一次门,方便仆人进去打扫卫生,可是今天院门竟然敞开着。
杨谦并未多想,旁若无人走了进去,刚进门就看见几个侍女在给怒放的盆栽浇水。
这些侍女的衣着打扮与太师府的丫鬟侍女有所不同,清一色穿着竹青色襦裙,头上梳着双环髻,表情极为恭谨严肃,一个个不苟言笑。
翠柏院坐拥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丫鬟侍女、十几个小厮,尽管还有一半人杨谦叫不出名字,起码熟悉他们的相貌,但这几个侍女杨谦一个都没见过,不像是以前翠柏院的佣人。
经历过多次刺杀的杨谦立刻生出戒惧,冲着那些侍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我东院做什么?”
那些侍女原在聚精会神低头干活,待听到杨谦的喝问,忙不迭抬头望去。
杨谦不认识她们,她们没见过杨谦,正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陌生人,正房忽地闪出一抹石榴裙,正是凤阳公主萧霖。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杨谦被她的粉墨登场吓了一大跳。
萧霖一眼瞧见披头散发的秋明素,立时生出无穷醋意,噘着嘴道:“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寒夫人说只要我愿意,这东院我想住就可以住,难不成你还想赶我走呀?”
杨谦顿时为之语塞,慢慢转向竹韵,愕然道:“此话当真?”
竹韵讪讪道:“夫人确实说过这话,公主没有骗你。”
杨谦叫苦不迭,慨叹这算什么破事。
太师府上下都清楚东院的特殊地位,母亲敢于如此安排,那是摆明要将凤阳公主萧霖当做未来儿媳妇培养。
以出身地位而论,堂堂皇室公主下嫁,不算辱没他杨家三公子的门楣。
况且萧霖长相清纯,身材窈窕纤细,各方面条件确实不算差,配他杨谦更是绰绰有余。
这门亲事横看竖看都是一桩金玉良缘。
若是二十多天前,没有邂逅秋明素,没有遇到萧矜老贼,杨谦自然乐得接受。
此一时彼一时,今日他复仇的心境、对萧家的恨意都促使他必须拒萧霖于千里之外。
可是杨谦面对温柔执拗的萧霖生不出恨意怒意,只得硬着头皮好言劝慰道:“公主,东院不是客房。
我不知道母亲为何准许你搬来,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个院子确实不适合你,你还是赶紧搬走吧。
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公主随便住进人家的东院,传出去多难听呀,你就不怕名誉扫地?”
萧霖眼波流转不定,很快就从杨谦身上转到秋明素身上,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怎么就不合适了?
我知道东院是为谁准备的,寒夫人是你的母亲,她都愿意让我入住东院,你凭什么赶我走?
莫非你想让这位姑娘住进东院?她是什么人,难道比我更有资格成为东院的主人?”
秋明素来到这座举世敬仰的太师府,见识了太师府的富丽堂皇,最初不免自惭形秽,一举一动都拘谨守礼,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她一直在偷偷的观察,默默的倾听,尽管杨谦和萧霖的谈话并未挑明,但她极为聪慧,很快就猜到东院对杨谦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了这个公主在争什么。
以前她跟着秋三娘子在深山野林东躲西藏,很少深入体验城镇生活,对人情世故和世俗礼法所知不多,并不理解妻妾之间的地位差异,傻傻以为妻妾应该是平等的。
母亲死在神女峰后,她原想恳求父亲将母亲葬入司徒家的祖坟,甚至不惜以父女之情作为要挟,但司徒错根本不予考虑,杨谦等人都说正妻以外的女人没资格葬入祖坟。
这些日子她渐渐留了点心,有意无意向别人打听妻妾之间究竟有何区别,求来的答案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世界观,原来妻妾之间地位天差地别。
妻是家里的女主人,妾却是半个奴才,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可同日而语。
母亲秋三娘子宁死不愿为妾,她是秋三娘子的女儿,更是镇南关大将军司徒错的女儿,更不可以给人当妾。
这不是争宠,而是给爹娘争口气,给自己争口气,给子孙后代争口气。
为了争这口气,哪怕面对的情敌是皇室公主,她也要寸土不让。
她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这个院子挺好的,我很喜欢,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就像三月的风四月的雨,却透着无可动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