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冷漠就像一盆冰水淋在萧霖头上,萧霖惊得无言以对,刚刚的欢喜化作不知所措。
杨谦不给她装可怜博同情的机会,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毕云天,本公子远道归来,身体非常疲倦,今天闭门休息,概不见客,你派人送公主回宫吧。”
不等萧霖出言反对,他昂首穿过七彩琉璃环形门,径直往后院走去。
竹韵等人疑惑地看了看萧霖,越发琢磨不透二人的关系,赶紧转身追着杨谦而去。
毕云天走到萧霖身边讪讪道:“公主,小人派人送您回宫吧”
萧霖一双妙目紧紧跟随杨谦的脚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环形门后,也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
眼中虽然透着失落,甚至说有些恼恨,两瓣红唇微微撅起,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感。
可是短暂伤心之后,她迅速调整好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缓缓摇头道:“我不走,我偏要他跟我说话。”提了提裙角,慢慢走进院子,直奔他的房间。
毕云天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站在原地怔怔发呆,忍不住摸了摸刚被打的肿胀的屁股。
他刚进府,萧狂鸣就去鲍管家那里添油加醋告了一状,说他置公子于险境而不顾,是大大的渎职。
鲍管家一怒之下赏他五十军棍,罚他半年俸禄,褫夺他玄绦卫队副统领的职务,暂降为七品卫士,留在公子身边暂用。
他深知自己犯了弥天大错,差点害的公子被人打死,不敢生出怨言,老老实实领了杖责。
这个时节炎夏将终,后院的花花草草开始泛黄,唯有那丛芭蕉还保留着傲然的绿意。
杨谦穿过一排肥嫩芭蕉,对后院扯开嗓子喊道:“明素,你们在哪个房间?”
后面响起竹韵的声音:“公子,秋姑娘住在东厢第三间客房呢。”
杨谦蓦地转过身,迎着紧追过来的竹韵,笑容可掬道:“竹韵,对不住啦。刚被凤阳公主一闹,我竟忘了跟你们打招呼。你的伤痊愈了吗?还有你们呢,一个个都好吧?”
梅香等人受宠若惊,忙不迭回答道:“我们都好,谢公子挂念。”
竹韵温柔笑了笑:“奴婢那点伤早就好了,前些日子在院里十分无聊,都恨不得去河南道找你们呢。”
杨谦满意地点着头:“那就好。”
竹韵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道:“公子,自从你离京之后,公主几乎每天都来翠柏院等你,她对你用情至深,我们一个个看在眼里。为何你见到她如此冷漠,好像一点儿也不开心呢?”
心情复杂的杨谦无奈叹了口气,扭头望向前院,没有回答竹韵的问题。
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萧杨两家的恩怨情仇纠缠三十余年,这三十余年既是萧家的败落史,也是杨家的发迹史。
杨太师踩着萧家皇帝的肩膀登上权力之巅,萧家做梦都想掀翻杨家,夺回失去的权柄。
这是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没有任何温情可讲,两家的矛盾不可调和,终有一天会彻底爆发。
矛盾爆发的那一天,不是萧家的末日,就是杨家的末日,甚至有可能两家同归于尽。
与杨太师感恩萧家不一样,差点遭到算计而死的杨谦恨透了萧家,绝对不会给萧家人一条生路。
但是这些话目前不能说与任何人知道。
对于历史,杨谦最熟悉的一段是汉末三国,而汉末三国最为人不齿的两段,一是司马懿违背洛水之誓杀曹爽,一是司马昭当众弑君。
古往今来以臣弑君是倾黄河之水也洗不掉的弥天大罪,不管他多么想杀光萧家的人,绝对不能表现的太过露骨。
这事要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最好能像朱元璋杀小明王一样,使萧家人静悄悄的死于意外。
杨谦摸了摸竹韵秀发,对她甜甜一笑,还想跟她说些亲热话,右前方一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明艳动人的秋明素盈盈走了出来。
“你叫我呀?”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落在耳中犹如天籁。
她一现身,整座翠柏院后院立刻熠熠生辉,顺带着使那些花花草草都生机勃勃。
刚刚沐浴更衣的秋明素,换了套全新的碧绿耦合长裙,滴水的秀发如飞瀑一般披在肩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给人一种芙蓉出水的惊艳美感。
杨谦一见之下登时怔住了,情不自禁赞道:“你也太美了。”
羞答答的秋明素莞尔一笑:“你先等我一下,等我收拾好再跟你说话。”纤腰一扭,转身走回房间,啪的一声掩上房门。
垂涎美色的杨谦还没看够,快步走到门口,刚想推门而入,秋明素却在里面将门拴住了。
杨谦淘气地拍打着门棱:“明素,让我进去坐坐吧,我好累呀。”
秋明素娇声娇气道:“哎呀,你怎么乱来呢,都说了我刚洗完澡,还要收拾头发,实在不方便让你进来,你先回房等着吧。”
杨谦不依不挠敲门:“别呀,我就喜欢在你身边待着,你要收拾头发,我恰好可以帮忙呢,你就让我进去吧。”
秋明素清甜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我偏不让你进来,你喜欢待着就在门口待着吧,我很快弄干头发的。”
杨谦厚着脸皮道:“求求你啦,明素,就让我进去嘛。”
竹韵等侍女在旁边捂着嘴巴偷笑,侍候这个混世魔王十几年,从来只有他蹂躏女人的份,可还没有一个女人敢将他拒之门外。
这个公子的性情看样子是彻底扭转过来了,应该不会再回到原来的暴戾淫邪状态。
秋明素被他纠缠的不耐烦,到底还是拉开了门栓,欲拒还迎地嗔他一眼:“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懂礼貌,女儿家在房里收拾头发,你吵什么吵嘛?”
杨谦呵呵一笑,顺着门缝挤进了她的房间,入内仅仅看了一眼,不由气往上冲。
这是间极为简朴寒酸的客房,里面摆着几张略显陈旧的家具,床榻桌椅的红漆脱落大半,梳妆台的铜镜长着铜绿,镜面斑驳陆离。
杨谦转身冲到门口,对着竹韵等人吼道:“你们给我过来。”
这一举动别说竹韵等人吓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便是秋明素也哆嗦了一下。
竹韵等人瑟瑟缩缩走到门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杨谦气冲冲道:“你们怎能给秋姑娘安排这种客房?这是什么房间?”
竹韵朝着房里瞄了瞄,怯生生道:“公子,这是丫鬟房,银铃儿说让她先在这里住几天。”
杨谦大声怒斥道:“胡说八道,谁让你们安排她住丫鬟房?”
秋明素听得一脸茫然。她刚进太师府,还没分清东南西北,就被银铃儿领到了后院。
银铃儿自己才在太师府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跟随杨谦出公差,与竹韵等身份较高的侍女并无交情。
况且她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并不知道官宦世家的豪奢规矩,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顿贵客。
竹韵给她安排的就是这种客房,她误以为大家住的都是这种房子。
在太师府里,这种客房是最为低等的丫鬟房,但在外面,这是常人做梦都难以企及的豪宅。
她随便跟竹韵打了一声招呼,却不敢将秋明素的身份当众说出,只敷衍地提了一下秋姑娘是公子的朋友。
杨谦早就叮嘱过她们不能泄露秋明素的真实身份,既不能让人知道她是镇南关大将军司徒错的女儿,更不能让人知道她是秋三娘子的女儿。
竹韵虽然觉得秋明素美若天仙,但也瞧出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外地人,浑身上下透着一尘不染的天真淳朴。
按理来说不该将她视同寻常侍女,但竹韵并非太师府的主人,也不是翠柏院的女主人,她只是绿衫卫队的头领,翠柏院的小管家罢了。
她仅有的权力就是安排后院的丫鬟房、仆从房,更高规格的房间,比如翠柏院的东院,必须要寒夫人或者公子自己拍板。
竹韵迟迟拿不定主意,银铃儿却不好意思将秋明素晾在院里,便自作主张说旁边还有一间房,让秋明素先住进去,等公子回来另行安排。
竹韵以为银铃儿这些时日伴随三公子左右,既熟悉太师府又熟悉三公子的性情,她的意见多半不会出错,便只能按照她的要求照办。
可是她们愚蠢的把秋明素这个原本可以住进主人房的重要角色,安排到了最低等的丫鬟房,肯定是错得离谱,也难怪杨谦要大动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