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芊芊环抱杨谦脖子的手紧了紧,笑道:“太师过誉,现在太师可以跟小妹好好谈一谈吗?”
太师四处看了看,南厢房的圆桌刚被二人打碎,圆凳碎了一张,还有几张凳子靠在墙角跟,便对东方神驹挥手:“搬张凳子过来。”
东方神驹搬来一张圆凳放在太师身后,太师慢慢坐下,轻轻捶了捶腿,云封雾绕地问道:“姑娘的买卖便是用犬子交换囚车里的人?看样子姑娘不太擅长做买卖呀。”
陆芊芊双眸顿时熠熠生辉:“哦?太师何出此言?”
太师森然眸子逼视陆芊芊:“姑娘吃的是淄衣楼的饭,应该知道老夫在魏国的地位,更知道这不成器的儿子很是值钱。
姑娘用他交换一个身份不明的囚徒,未免有买椟还珠的嫌疑,姑娘还是换个条件吧,否则这笔买卖老夫做着亏心,传出去会被世人笑话老夫欺负小朋友。”
陆芊芊噗嗤娇笑道:“太师挺会心疼小辈,担心亏了小妹,小妹感激的很。
可是小妹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刺史府,为的就是营救囚车里的贵人,是亏是赚,小妹心里有笔账呢,不劳太师费心。
太师只剩这一个宝贝儿子,他若是死了,太师的千秋功业后继无人,他的性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都嫌轻了,还请太师多多思量,尽快促成这笔买卖。”
太师默默垂首,不停揉搓大腿,凄然感慨道:“不怕姑娘笑话,老夫这两年衰老的很快,脑子变得不太灵光,远远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
要不姑娘你干脆告诉老夫,囚车里的人到底是谁,竟值得你们用犬子来跟我交换?”
一直嬉皮笑脸的陆芊芊被太师戳到痛处,茫然摇头:“不瞒太师,小妹真不知道囚车里的人是何方神圣。
小妹昨日接到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潜入昌河刺史府救出囚车里的人,至于此人是谁小妹一概不知。”
太师慢慢抬起头,用严肃的口吻批评道:“小姑娘不太老实,嘴里不说实话。
向你传达命令的人或许没有告诉你真相,但这两天有个消息在昌河附近传的沸沸扬扬,你是专门搜集情报的谍探头子,不聋不瞎,岂能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陆芊芊故作愠怒地扁了扁嘴:“太师为老不尊,原来是在套小妹的话,想从小妹口里套出一个真相。
太师说的没错,小妹确实听到了一些传言,可是这个传言过于荒诞,小妹心里一万个不相信。”
太师哑然失笑:“既然不信你们为何要来?老夫要是没记错,八楼楼主好像是黄玉儿吧?
这鬼丫头十几年前曾去雒京城刺杀过老夫三次,武功很好,鬼心眼也多,易容功夫更是出神入化,竟然混进了魏国皇宫。
楚国淄衣楼人才济济,黄玉儿算是其中佼佼者,我大魏蜂勇卫府都没有几个人及得上她。
老夫当年曾对她下达过几道悬赏追杀令,价码最高出到三万两纹银,想不到这一追杀就是十几年,她还生龙活虎地活在世上,啧啧啧,厉害呀。
她怎么没来呢?是不是躲在哪个狗洞里使坏呀?”
陆芊芊指上微微用力,尖锐指甲紧扣杨谦咽喉的肌肤,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恐吓:“太师一直在东拉西扯,简直是在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太师莫非当真不爱惜儿子的性命么?
小妹今晚潜入刺史府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我们这种人就是这个命,踏进淄衣楼门槛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小妹再给太师一盏茶的功夫,太师若不同意释放囚车里的人,小妹迫于无奈只能对杨公子来点狠的。
小妹指甲里淬有剧毒,只要划破他的脖颈,毒素流入颈部动脉,瞬息之间就能送杨公子归西,大罗神仙都救不活,可不是说着玩的。”
太师忽地露出古怪笑容,直勾勾瞪视着她:“可惜你没机会了,竹韵,动手。”
陆芊芊心头剧震,意识到大事不妙,刚想用力将指甲插进杨谦咽喉,一把手刀悄然穿透墙壁,如同穿过一层薄薄豆腐,嗤的一声扎进她的心脏,顺手将她的心脏捏爆。
陆芊芊墨玉般的瞳仁瞬间失去光泽,化作一动不动的僵硬尸体,刚刚还紧梆梆的手箍垂在杨谦肩上。
杨谦察觉到她的五指有所松动,急忙甩脱她的手,快步躲到秋明素身后。
一直伺机寻找陆芊芊破绽的秋明素并不知道陆芊芊已被一击毙命,当杨谦脱身的那一刹,她长剑向前直刺,锋利绝伦的凝碧剑嗤的一声插进陆芊芊的咽喉,挂着青芒的三尺剑锋从后颈冒出半截。
结束了。
所有人松了口气。
太师缓缓起身,陆芊芊身后墙壁被人一掌震开,睫毛最美的竹韵从墙洞快步走来,抽出血淋淋的右手。
秋明素这才看清原来她动手之前陆芊芊已被竹韵击毙,慌忙抽出宝剑,一双怔忡不定的眸子死死盯着竹韵。
身材娇小的陆芊芊颈部前后两个剑孔血流如注,后背也有鲜血汩汩冒出,尸体软绵绵倒下。
不等太师问罪,竹韵扑通跪在太师面前,低垂着头请罪:“奴婢未得太师和公子允许,擅自离开府邸,请太师责罚。”
她出其不意救了三公子杨谦一命,见到太师不是请功,而是主动请罪。
太师嘴角亮起一抹宠溺笑意:“你这妮子真会做人,好话让你说完了,好事让你做完了,老夫怎么好意思问你的罪呢?
起来吧,这事你干的漂亮。看样子最近你的内功有所精进,竟能悄无声息穿透一尺厚的墙壁。”
竹韵嘻嘻一笑,挺身站起,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纱巾,快速擦掉手上的血迹,偷偷看了看杨谦。
杨谦心中有愧,就是他故意托大,明知此女形迹可疑依然带进迎宾楼,自以为可以轻松拿捏。
却没料到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竟是楚国淄衣楼八楼的副楼主,偏生武功如此之高,差点坏了太师的精心布局。
他忐忑地瞅了瞅太师,希望太师能够宽恕他的错漏。
太师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漠眼中不带任何情愫,信步踱到门口。
此时夜已深了,夜空繁星点点,没有月光。
昏暗的灯光下,迎宾楼的外院站满了官兵,一个个拿刀带枪,甚是威武雄壮。
昌河刺史贡之奇领着几十名文官武将战战兢兢跪在石板路上,后背已被冷汗打湿,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太师冷冰冰对东方神驹下令:“叫他们都回去吧,此事事出有因,非他们之过,老夫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胡乱问罪。”
东方神驹“喏”了一声,匆匆走到院外传达太师意思,贡之奇等人不敢抬头与东方神驹对视,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太师离开南厢房的时候,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杨谦,只是冷冷对东方神驹道:“叫人收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