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太师步履沉稳地走远,杨谦顿感无地自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撩了撩潮湿的衣裳。
他的冷汗不是被陆芊芊吓的,也不是被竹韵手刀穿透陆芊芊吓的,而是被太师的冷漠吓的。
哀莫大于心死,太师的一声不吭证明他对杨谦极度失望,这种失望对杨谦而言是致命的。
杨谦能够理解太师的失望,也痛恨自己没有本钱的自矜自傲。
他唯一庆幸的是竹韵秋明素来的非常及时,不仅仅是救了他一条狗命,而是挽救了整个大局。
竹韵见他失神落魄的站在狼藉的房里,以为他被刚才的血腥一幕吓坏了胆,像往常一样搀着他,想要将他带离南厢房。
可是杨谦并不是被吓尿裤子,轻轻挣脱她的搀扶,惨然笑了笑:“竹韵,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差点坏了父亲的大事?”
竹韵默然,随后强颜欢笑道:“公子不要多心,很多事情原本就难以预料,谁也没想到堂堂八楼副楼主如此擅长伪装。”
秋明素抽出纱巾擦掉剑锋上的血迹,还剑入鞘,过去牵着杨谦往外走,柔声宽慰道:“行走江湖难免马失前蹄。
况且你是身份尊贵的太师府公子,多少人想要找你的麻烦,你不必为了区区小事耿耿于怀。今晚你先去西厢房住吧,我们陪着你,免得你再被人暗算。”
随着太师离去,院里院外的护卫一队队悄无声息散开,刺史府十几个家丁候在门外,随时准备进来打扫残局。
杨谦被竹韵秋明素扶出房间,站在白玉栏杆前,抬头看了看漫天星光,心里堵的慌。
他知道今晚的铁血大戏正式拉开帷幕,太师已命昌河刺史放开所有城门的防御,摆了一个杀气冲天的龙门阵,楚国明暗两股势力会前赴后继的冲击刺史府,直到他们全部战死或者揭开囚车的秘密。
明处势力是靠山王项赭率领的六千精骑,据探子回报,他们昨日还在小春城附近大肆搜索,今天中午开始大规模集结,但一直停留在小春城东边的侯监集,暂未有向昌河城进军的迹象。
就算他们下午开始急行军赶往昌河城,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抵达,今晚无需防备他们。
暗处势力自然是淄衣楼的探子,负责收集京畿道情报的主要是八楼,八楼副楼主陆芊芊已经现身,楼主躲在哪里呢?
刚才太师随便提了一嘴,貌似八楼楼主也是女子,叫什么黄玉儿,曾经潜入皇宫三次刺杀太师。
能够得到太师赞誉,且被悬赏追杀十几年而不死,可见其武功胆识谋略俱是不凡,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多半还在密谋更大的计划。
她的计划是什么?
她如此聪明机警,应该能够猜到西广场的囚车就是诱饵,不至于傻乎乎派人冲击西广场吧?
杨谦恨不得化身狄仁杰,提前预判敌人下一步动向,好去太师老爹那儿赚点积分,减轻为人所擒的屈辱。
可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想了再想,还是没猜到八楼楼主将如何行动。
就在他放弃苦思冥想,准备随竹韵去西厢房的时候,一颗巨大火球从天而降,轰然击中迎宾楼顶。
接着形同蹴鞠的火球一个接一个从远处飞来,不是落在迎宾楼的楼顶,就是落在其他亭台楼阁上,更有一个大火球如炮弹一般砸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杨谦等人嗅到一股极为刺鼻的硫磺火油味道,原来那团火球是由硫磺火油等物组成的。
火球落地之后遍地开花,火焰却没有熄灭,凡是沾着火星的地方亦是蓬勃燃烧起来,那些不太容易着火的花花草草也难逃厄运。
早秋季节天气干燥,刺史府的亭台楼阁主要为木石结构,且以合抱大木为主,门帘窗帘都蒙着极易点燃的薄薄纱纸。
这些东西休说遇到大规模硫磺火油袭击,便是见到一点明火都可能星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一颗火球落在迎宾楼顶的时候,火油硫磺顺着瓦缝滑落到屋檐,所到之处立刻噼里啪啦燃烧起来,很快就将楼顶烧成红灿灿的火海,照亮半个夜空。
杨谦骇然看着落地即碎的火球以及疯狂蔓延的火焰,怵然心惊道:“这些楚国探子太丧心病狂了吧,连这种攻打城池的大型投石车都用上了,小小刺史府哪禁得起这般折腾?他们从哪搞来的投石车?莫非城楼上混进了楚国的奸细?”
竹韵急忙护在杨谦身前,提醒道:“公子小心,这些都是易燃易爆之物,切勿靠近。”
秋明素刚想拔出凝碧剑迎敌,四望之后发现除了火球如陨石般砸来,竟没见到一个敌人,便松开剑柄护在杨谦后边。
庄如默等护卫马上在杨谦周边围成一个圆圈,护着他远离已经着火的迎宾楼。
刚刚恢复平静的昌河刺史府,在一轮轮火球的攻击下很快化成烈焰冲天的火葬场。
局面彻底失控,无数家丁护院及铠甲将士从各处埋伏的院落里跑出来,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快救火。”
“有人偷袭!”
“准备迎敌!”
“火球是从东门楼射来的,派人快去东门楼看看。”
“瞧这威力肯定是东门楼那八架投石车。”
于是院里院外全是乱糟糟的人影在跑来跑去,其中还夹杂着家属丫鬟侍女撕心裂肺的哭喊。
庄如默等人拔出佩刀,护着杨谦远离亭台楼阁,尽量逃往有水的地方。
可是有水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无非是花园里的莲花池以及水井。
他们初来乍到不熟路径,等他们在纷乱的环境中找到莲花池的位置,彼处早已被刺史府的丫鬟侍女霸占了。
夜光之下,他们模模糊糊看到莲花池边有座简陋的观景亭,那座亭子主体结构是砖石,顶部覆盖琉璃瓦,不易燃烧,是最好的避难所。
尽管亭子里已经挤满了刺史府的人,事关三公子的性命,庄如默等人懒得跟刺史府的人啰嗦,带人杀气腾腾往观景亭冲去。
那些人神色惊慌叫道:“已经满了,不要再过来,会掉进水池的。”
庄如默等人二话不说,凶巴巴地将刀子架在侍女仆人的脖颈上,霸道恐吓道:“给我滚出去,要不然一刀砍死你们。”
周边的亭台楼阁和绿化植物几乎都陷入熊熊火海,只剩几座假山还没有被火焰覆盖,他们惊惧之下,只得跑出观景亭逃向假山,一边逃一边哭哭啼啼咒骂不停。
杨谦愕然,你们未免太过嚣张跋扈了吧?人家的命也是命呀,怎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的恃强凌弱,全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呢?
刚进观景亭,一个人影从水池对面飞跃而至,一脚踢向最前面的庄如默,怒骂道:“大胆奴才,竟敢在我家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