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火光忽明忽暗,但庄如默一见到那个消瘦的身影,便认出她是曾经交过手的刺史府千金小姐贡跃鳞。
此女武功不及他,奈何招式虚多实少,若是一味躲闪,庄如默难以速胜。
可是她不知死活攻击庄如默,庄如默自是求之不得,迎着她的腿脚蓄势踢去。
这种针尖对麦芒的碰撞毫无技巧可言,无非是力强者胜。
庄如默是千锤百炼的军中悍将,内功体魄不知强于贡跃鳞多少倍。
贡跃鳞那小胳膊小腿撞在他的钢筋铁骨上,就像瘦弱的绵羊撞到狂奔的犀牛,一股沛然大浪将她振飞出去,在烟雾缭绕的夜空划出一道朦朦胧胧的弧线。
哗啦啦一声水响,失去依托的贡跃鳞砸进水池,水花溅起丈许之高。
杨谦本想让庄如默不要伤害贡跃鳞,不想二人一招就分出胜负,暗笑这妞也太不经打了,急忙吩咐:
“快把她捞起来,你这家伙不懂怜香惜玉,在人家里把小姐踢下水,你就不怕娶不到老婆?”
四周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庄如默听不见他的话,冲着水池里的落汤鸡嘲讽道:
“不自量力,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时节刚刚入秋,水里有了几分凉意,杨谦走进观景亭,指着水池里的贡跃鳞不停手舞足蹈,大声催促庄如默救人,别冻坏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庄如默不情不愿撩起衣裳,施展轻功飘向贡跃鳞,化作扑食的老鹰欲将她拖出水面。
可是吃了大亏的贡跃鳞含恨于心,双腿用力猛蹬池水,身子冲出水面半截,一把搂住庄如默的脖子。
庄如默身在半空无所凭借,更没料到这个千金小姐完全不顾男女之防将他往水里拖。
但听到咕咚一声,庄如默笔直掉进水中,立刻被呛了一口水,只留下一句亡魂丧胆的“完了”。
贡跃鳞使出浑身解数将他往水里拖,半报仇半恶作剧地喊道:“看我淹死你这恃强凌弱的混蛋。”
庄如默武功虽强,却是不折不扣的北方旱鸭子,落水后方寸大乱,呛几口水后,双手到处乱抓乱扯,希望逮住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不留神,忽地捏住一团软绵绵的奇怪物体。
暂未娶妻纳妾的庄如默有着军中悍将的通病,沉迷在烟花柳巷之地游戏花丛,这些年做过不少风流雅事。
双手碰到那团宝贝,九分迷糊的大脑陡地清醒八分,初时愧疚的准备松手,微一动念,猛地意识到这是救命的关键,索性抓的更紧。
费尽力气将头浮出水面,喷出一口清水,咕哝咕哝威胁:“放我上去,否则我捏爆它。”
水性极好的贡跃鳞原本只想为家丁侍女出口恶气再放他上岸,不曾想要害被人拿捏,羞怒之气直冲云霄,满脑子只剩下“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使劲掐住庄如默的脖子,恨不得将他活活掐死。
庄如默这旱鸭子在水里呆的越久心就越慌,很想破口大骂,奈何一张嘴就有水灌进口鼻之中,且被贡跃鳞掐住脖子,呼吸艰难。
二人死死缠在一起,贡跃鳞掐紧庄如默的脖子,庄如默捏住贡跃鳞的胸口,身体不知不觉往下沉,很快就被池水淹没。
杨谦等人看的一愣一愣。
微茫的火光之下,二人的头发很快没入水中,不见一点影儿,杨谦如梦初醒大声道:“都傻了吗,赶快救人呀。”
身边的人全都面面相觑。
竹韵瑟瑟缩缩道:“公子,我不通水性,可不敢下去。”
杨谦目光望向其他人,不管是与庄如默形影不离的公孙怒、秦金铛、柏楠等武骑尉,还是秋明素等人,都满脸惊惧往后退,慌忙摇头:“我也不会水。”
“你们都不会水?”
杨谦惊得眼珠子快跳出眼眶。
众人神情尴尬的点着头。
杨谦想起《三国演义》里面提到北方人不善水性,古人诚不我欺。
失望之余的杨谦心念一动,哎哟,他妈的,他们不会游泳,我会呀,这些日子习惯了使唤别人,差点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忘了。
于是二话不说往水里跳去。
竹韵秋明素大吃一惊,一个叫道:“公子!”一个叫道:“杨郎!”
几乎同时伸手阻拦。
然而已经迟了,杨谦咕咚一声钻进水池。
他扑腾扑腾游到二人沉没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往下潜。
池水极为清澈,虽在迷蒙夜色之中,倒映着天上的星光以及明灭的火光,杨谦迷迷糊糊看见池底有两团黑影。
一团在不停吐着泡泡,手脚舞来舞去,拼命往上乱摆,应是急于逃生的庄如默。
一团缠住庄如默的右腿,故意将他留在池底,肯定是急于报仇的贡跃鳞。
杨谦心中暗笑,迅速分开池水,剑鱼般窜向庄如默。
他的水性犹在贡跃鳞之上,双眼在明暗交错的池底还留着三分视力,故意使个坏,一脚踩在贡跃鳞的脸上,脚尖往她嘴里踢。
贡跃鳞疯狂往外吐水,不停用手掰扯杨谦的腿,自然而然放开了对庄如默的死缠烂打,杨谦拽住庄如默的手臂往水面游去。
这小小的莲花池面积不大,中央最深处足足有两三丈。
二人很快浮出水面。
死里逃生的庄如默唯恐贡跃鳞又拖他下水,突然如有神助,用姿势丑陋的狗刨式疯狂往岸边游。
好在水池虽深,面积却不大,以他拙劣的水性竟然冲到了岸边,仰面倒在池边小路上,哇的一下吐出好几口水。
自恃水性过人的杨谦慢慢悠悠往池边游去,刚抓住池边柳树根,池水哗啦一下被人冲开。
贡跃鳞如怨气冲天的水鬼钻出水面,怒气冲冲拍打水面,大吼道:“杨谦,就算闹得家破人亡今晚我也要你死。”
杨谦情知这妞受辱太甚,不会善罢甘休,不愿跟她纠缠不清,转身往岸上爬。
贡跃鳞双手如船桨一样划开水面,杀气腾腾游向杨谦。
杨谦上半身刚钻出莲花池,右脚脚踝竟被贡跃鳞小手抓住。
杨谦扭头劝道:“贡大小姐,外敌正在袭击刺史府,整座府邸都快被人烧完了,也不知道你家人是生是死,你怎么还有心情争这口闲气呢?”
怒火中烧的贡跃鳞完全丧失理性,大骂道“外敌也是你这狗贼引来的。”抱着杨谦右腿一口咬下。
杨谦气的右腿不停猛蹬,气急败坏道:“松开,再不松开我踢死你。”
贡跃鳞的拳脚功夫极为纯熟,杨谦这毫无技术含量的臭脚原本很难踢中她。
然而她被庄如默袭胸在前,被杨谦臭脚塞嘴在后,桩桩件件都是不共戴天的奇耻大辱。
她被仇恨冲昏脑子,竟把一身武艺抛诸脑后,使出原始的咬人功夫。
杨谦一脚踢中她脑门,他的内功何等雄浑,立刻将贡跃鳞震晕,贡跃鳞松开双手和嘴巴,仰面漂浮在莲花池上,活像一具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