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李云按照周洵所指的路径,引军望飞霞山而去,旌旗皆藏,马摘铃,人衔枚,一路潜行。次日半夜时分已至飞霞山脚下,李云命本部兵马原地暂歇,又派出斥候打探叛军情况。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斥候回报,叛军并未察觉异样,如今除了少许巡哨兵马往来巡视外,其余叛军多已在帐中休息。
李云闻报大喜,暗道:“今日便是这些贼军纳命之时。”当下乃令全军整备待命,又命斥候队先行潜入,清理叛军巡哨军士。一众斥候领命,皆着黑衣,执短刃,乘夜色悄悄潜入叛军营中。
且说那郭准奉吕洪之命在飞霞山设伏截杀吕奉,郭准带兵到时,便将兵马分拨驻扎,这飞霞山中有一山谷,是过山的必经之路,郭准命军士备足了滚木礌石,只等吕奉兵马到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日间有斥候回报,吕奉兵马正一路朝飞霞山而来,郭准心中大喜,只道是吕奉并未察觉此间艰险,此番合当命丧于此,若此次功成,必助吕洪荣登大宝,那时自己必定功不可没。郭准略微算计一番,次日正午,吕奉方可到达,当即命众军士好生休息,养足气力,必要在次日一举击败吕奉,取其性命。
入夜之后,一众叛军各自休息,却哪料到李云派出斥候潜入营中,众人一齐动手,将巡哨兵士各个解决,而后又将营门守卫杀个干净,轻轻将营门打开。斥候见事已成,乃举火为号。
李云见斥候举火信号,料定斥候事已成,心中大喜,乃整点戎装,翻身上马,命全军冲杀叛军军营。众军得令,齐齐呼喝,向前冲杀。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叛军从梦中惊醒,恍惚间不知发生何事,却已有多人做了刀下鬼。李云兵马又放起火来,不多时,叛军营中四处火起,叛军兵士见营中火起,又有兵马厮杀,更加慌乱,哪个还敢有片刻犹豫停留,也顾不上衣甲兵械,只管纷纷抱头逃命。李云带兵一路向前,杀得叛军尸横遍野。
叛军中军大帐中,郭准本正隐己而卧,恍惚间忽然听闻帐外喊声震天,连忙翻身而起,确定这般嘈杂绝非错听,料定营中必然有变,忙执剑出帐,只见帐外火光冲天,自己的兵卒丢盔弃甲,四处逃窜。郭准抓住面前一军士,喝问道:“发生何事,竟如此慌张?”
那军士惊魂未定,道:“禀将军,不知何处突然杀出一支兵马,我军兵将多在睡梦之中,不明发生何事,仓促之间难以抵挡,损失惨重啊!”
郭准大怒:“料来是灵王的兵马有所察觉,才来此处惊扰,对方有多少兵马?”
那军士慌道:“慌乱之中不曾看清。”
郭准气愤难当,传令身边护卫军士:“传我将令,速速集结兵马交战,再有脱逃者斩无赦!”
中军护卫军士闻令,大喝一声,各个刀剑在手,阻拦溃逃的兵士,可是兵败如山倒,叛军士气全无,被李云兵马打得肝胆俱裂,哪还听得进将令?只顾继续溃逃。
郭准见状大怒,踏步向前,挥剑斩杀当先溃逃的两个士卒,随即怒喝道:“敌军偷袭我营寨,若是势众,我等岂会不事先察觉,我料定他们并无多少兵马。如今之势,唯拼死一战,岂是可以逃脱的?这般慌乱,便是百十个军士,亦可大败我军。众军士听我号令,速速集结,在此结下阵脚,与我一齐拼杀,将敌军清剿干净。再有慌乱奔逃,亦或煽动军心者,斩无赦!”
众军士听郭准一番言语,一来觉得有理,再者,方才当先奔逃两人就被杀死在眼前,如今再奔逃难免一死,若是就此结下阵脚,与对方拼杀,那时胜负难知。
当下众军士结下阵势,其余奔逃军士见状,也纷纷汇合过来,方才慌乱之势渐渐止住,郭准见状,心神稍定,见敌军正在四处放火,剿杀散落的溃兵。这时郭准才看清,对方兵马远不及本部势众,乃令先锋将官谢良率本部向前截住敌军厮杀,又命两员部将各引一支兵马左右迂回,欲将对方合围厮杀,随后又亲率其余众军向前。
再说李云率部正在厮杀,却有探报来报,叛军在中军处结下阵脚,收拾了溃败兵马,如今其先锋兵马正杀将过来,另有两支兵马左右迂回,欲合围剿杀。
李云闻报心中一惊,暗道:“这叛军将官还是了得,本是兵败山倒之势,却被其迅速稳住了局面,如今叛军三面杀来,若是半分大意,必惨败于此。”李云一时为难不已,叛军迅速稳住阵脚,并三面反扑而来,如今自己势寡,若是突袭,还有胜算,但对阵厮杀,哪里挡得住。如今接住叛军厮杀,胜算甚少,若是撤军,只怕功亏一篑,当真是扰得他忧心忡忡。手下将官纷纷收拢兵马,只等李云号令。
这时却有张谦、刘勋二人打马上前,道:“将军,如今叛军虽然稳住阵脚,却不足为虑。方才被咱们一通厮杀,如今必定是心有余悸,神魂不安,况且方才他们慌忙溃散,多有丢盔弃甲之人,如今哪里当得咱们。我二人愿带兵马分开阻拦两侧迂回兵马,将军只管带领兵马迎战叛军先锋,不可再给他们时机整顿士气。如今王爷必在路上,我等即便无法尽数剿灭叛军,也必可以等到王爷赶到,我等岂会不胜?”
李云也觉有理,乃分拨张谦、刘勋各两百骑兵,分别前往两翼截击迂回包抄的叛军。张谦、刘勋得令,片刻不敢耽搁,急忙点起兵马,只管向两翼叛军迎去。李云又率其余众兵将一齐向前迎战叛军。
且说张谦带着两百骑兵出战,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正遇到叛军,张谦也不搭话,大喝一声,挺起铁脊蛇矛冲杀向前。对面将官见状一惊,本来刚才一番慌乱,自己衣甲不齐,只带了兵刃出来,此番受命率兵马侧翼迂回,只求前锋速速击溃敌军,自己再去剿杀一些残兵,不料却在这里遇到了迎战兵马。那将官心中难免发怵,其手下兵马也都好不到哪里。将官正不知该如何处,一个分神,却不料张谦已经欺近身前。
张谦挺起铁脊蛇矛,直向那叛军将官搠去,那将官知道这番走是走不得了,只得勉强迎战,将手中刀挺起来格挡。张谦手中蛇矛被架住,他并不收回,只是低喝一声,一发力横扫出。那将官只感觉似有千斤力道袭来,当下坐立不稳,跌下马来。不等他起身,张谦复一矛递出,将其搠死。叛军兵马见此,哪个还敢恋战,发了一声喊,当时就四散逃跑,张谦带着军士追杀了一阵,便收拢兵马,向李云部而去。
再说那刘勋部,才出阵就撞见了叛军,那班叛军为营寨后部兵马,方才李云突袭之时,并未对叛军后营有过多波及,故而此部兵马战力未曾受损分毫。
刘勋接住那员叛将,一番厮杀,两部兵士也战做一处。刘勋沉着应战,手中金背刀被舞得密不透风,但刘勋部仅两百军士,而叛军军士数倍于刘勋,不多时,刘勋部便陷入苦战。叛军步步紧逼,将刘勋及本部兵马团团围住。刘勋大怒,喝道:“叛军已是强弩之末,众将士只管随我一齐向前厮杀!”言罢,便带兵士猛攻向前。
奈何刘勋虽勇,但其本部兵士终究势寡,不多时便已折损大半,刘勋杀出重围,环顾身边军士不过十数人,回头看时,却见叛军重围中仍有数十军士未曾脱身,刘勋道:“我等一齐出阵,如今袍泽兄弟身陷绝境,我等岂可不管不顾,众军士,随我一齐杀回,接应众兄弟脱身。”说罢,刘勋将手中金背刀一扬,打马冲向敌阵。
此时李云正率军与郭准叛军鏖战,叛军经过刚才一番溃乱,幸得郭准及时重整兵阵,稳住阵脚,如今叛军看清李云部众不及自己一半,便都稳住了心神,专心厮杀,李云部众渐渐落于下风。
“将军!”李云正在厮杀之际,一员副将打马来到身边,道:“将军,如今叛军军阵整齐,士气复盛,我等在此勉强交战,绝难取胜,望将军率众兵士退去,末将在此断后!”
李云怒道:“不可!我受灵王之命来此,如今此处叛军未灭,如何能退?”
副将劝道:“将军!如今之势,我军断难取胜,若是再战下去,只怕将军也无法走脱。将军且听我言,带领兵士退去,往灵王处再求援兵以及破敌之策。此间绝无法再逗留!”
李云将四周看了一遭,的确如副将所说,己方兵士被叛军围定,正苦苦交战,如今优势尽失,想要取胜当真是难了。副将所言有理,如今之计,只有暂且突围出去,与灵王汇合再做打算。
盘算已定,李云无奈叹息,对副将道:“传令众军,随我突围。”副将得令,急命传令军士吹响号角,众军听闻,当即便向李云靠去,准备随李云一齐突围。李云则带领亲随兵士向着谷口的方向奋力突围。
却说郭准在众军之中,见李云率军不再四处厮杀,而是向着谷口奋力突围。郭准心中大喜,道:“眼前这班人马败迹已现,如今妄图突围而走,众军向前厮杀,切不可放走了他们。”说罢,郭准一声号令,众军一齐向李云部众杀去,自己身边只留了数百兵士护卫。
再说张谦杀散了侧翼叛军,向中军而去,正面又撞见一支叛军兵马,张谦也不搭话,快马上前,觑定为首将官,直将手中蛇矛向那将官面门搠去。那将官“啊呀”一声,将手中兵刃举起,格开张谦手中蛇矛,问道:“来者可是灵王帐下兵将?”
张谦收回手中蛇矛,道:“我等正是!今日便教尔等有命来,没命回!”说罢,张谦又是一矛直直搠向那将官。那人又将蛇矛架开,忙道:“将军先切莫动手,卑职有一事相告。”
张谦闻此,将蛇矛按住,问道:“你有何事?”
那将官见张谦收了兵刃,在马上打了个拱手,道:“卑职乃是郭准将军帐下越骑校尉谢良,前番乔王行谋逆之事,郭准从乔王行事,我与麾下众兄弟都知这是大逆不道之举,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却苦于一直没有起事时机,我等同心兄弟不过百余众,势单力薄,若是莽撞行事,非但起不了半分作用,还白白丢了众兄弟性命,故而我等一直等待时机行事。今日将军等来突袭,我等料定必是灵王勤王之师赶到,故而特来投效。”
张谦道:“我乃奕远成老将军麾下中郎将张谦,我身后的将士便是灵王麾下兵马,如今灵王勤王已至,叛军不日将灭。”
谢良道:“不想在此遇到张将军,卑职万幸。”言罢谢良又施一礼,道:“张将军,郭准方才已经稳住了阵脚,收拢了溃乱兵士,如今两军正在厮杀,郭准仗着势大,如今已经占了上风。”
张谦闻此大惊,道:“我正要前去相助,若是尔等当真悔改,只需随我一齐前往。”
“且慢!”谢良道:“张将军,如今我们这些兵马前去助战也当不得太大作用啊!”
张谦怒道:“尔等不是说没有起事的时机,如今正是时候,却为何畏缩不前?”
谢良道:“张将军差矣,如今前方厮杀正酣,混乱不堪,将军可出其不意直奔中军,擒拿郭准,那时必获大胜。”
“好!”张谦赞道。谢良道:“张将军且跟随而来,卑职在前方带路!”说罢谢良调转马头,其身后百余随从骑兵亦纷纷调转马头,张谦号令身后兵马紧紧跟随向前。
且说郭准只道是此战稳胜,正沾沾自喜之间,忽有哨探急报,有一彪兵马从侧翼直奔中军杀来。郭准大惊,一面命身边兵士准备迎战,一面又派军士号角传令,命兵马回援中军。不一时,张谦杀到,郭准咬紧牙关,率护卫兵士向前迎战。
张谦挺起蛇矛,觑定郭准,怒喝一声,将蛇矛直向郭准面门搠去。郭准挺起手中大刀来招架,才勉强接住张谦一招,张谦收回蛇矛,复一矛直向郭准心腹挑去,郭准暗暗吃惊,勉强又用大刀招架,用尽气力才将张谦蛇矛格开。张谦看出郭准技穷,哪里容得他喘息,只管挺起蛇矛连连搠去。郭准又接了两招,累得气喘吁吁,料定难敌,即瞅准机会调转马头而走。张谦正欲追赶,却被数十兵士围住,张谦大怒,舞起蛇矛,将那些兵士杀散,却不见了郭准,直气得他将银牙咬碎。
且说郭准打马逃至阵中,数百军士将其围住护卫,这才心神稍安,也不管背后的张谦,只命令众军士追赶李云。
再说刘勋处,叛军见刘勋复杀回战阵,以为对方援军赶来,心中不免着慌,一愣神间,早已被刘勋冲破战阵,只见刘勋如杀神下凡一般,手起刀落,连斩杀数十人。叛军难以抵挡,纷纷退让,刘勋遂率重围中军士一齐向外冲杀。
却在这时,只听远处喊杀声起,刘勋看去,却见一彪兵马明火执仗冲杀过来,刘勋定睛细看,分明见得火光映照中招展着吕奉旗号,不禁心中大喜。众军士见状各个激奋,欢呼不已。刘勋调转马头,朗声道:“众军士,灵王兵马已到,且随我再冲杀敌阵!”说罢又带领本部兵马杀向敌阵。
叛军早见到吕奉兵马赶到,哪个还敢恋战,纷纷溃散。那将官哪里制止得了,任凭如何怒喝,本部军士却十去七八,刘勋纵马向前,看得分明大喝一声,举起金背刀向叛将斩去,叛将心中大惊,欲招架时,却已来不及,被刘勋一刀劈死马下。余下众叛军见状,发了声喊,四散溃败。刘勋与吕奉合兵一处,向叛军中军杀去。
郭准本部兵马见吕奉援兵赶到,各个惊慌,吕奉指挥兵马向前,刘勋一骑当先,杀向叛军,叛军哪里来得及应对,战阵登时被冲杀得七零八碎。李云见吕奉兵马赶到,精神大振,正欲转身杀回去,却见张谦打马赶来,道:“将军莫要杀回去!”
李云不解其意,驻马问道:“张将军何意?”
张谦道:“此间北面有一出口,将军应速速率兵赶往扼守,不教叛军走脱一个。当前阵中有灵王兵马赶来,必可取胜,将军自不必多虑。”李云也觉有理,即率兵马向北方而去。
再说郭准勉强整理残兵抵抗,可是仓促间哪里抵挡得住,便欲引军士自飞霞山北面突围,可是李云早已占据北面山路,郭准哪里能冲出去?一时间降者无数,兵败如山倒。
郭准恨得直咬牙关,暗道:“我等随乔王起事,本想在此截杀灵王,也算是功劳一件,怎料事竟至此,我等胜则为功臣,功德无量;败则为谋逆,九族遭难。也罢,事已至此,与其屈辱而死,不如死得磊落一些!”心意已决,乃横剑自刎。叛军见主将已死,纷纷缴械投降。
李云命整理兵马,将投降一众将官、军士就地看押,待吕奉前来处理。此一战郭准部八万军士,折损过半,余者皆降。
天色微明时,吕奉引随从到达。李云将战事报于吕奉,吕奉将李云褒奖一番,便行至战俘前,道:“汝等随乔王谋逆,均是死罪!可知罪否?”
众人无语,此时谢良上前拜道:“吾等军士,只知服从军令,虽有谋逆之举,却为无可奈何。然吾等皆降,便是有心来日争得些许功劳,以抵此番罪过,若是真心谋逆,必拼死抵抗,到时胜负却未可知。”
吕奉看定此人半晌,乃道:“汝之言却有几分道理,汝乃何人?”
那人道:“吾乃郭准帐下越骑校尉谢良。”张谦深知谢良之功,乃急忙上前,将谢良引其直取郭准中军,以及献计扼守北方出口前后告知吕奉。
吕奉闻后,笑道:“汝可愿随本王共讨谋逆,戴罪立功?”
谢良拜道:“末将愿往!”
吕奉乃道:“甚好!本王加封你为平寇将军,引郭准本部兵马,作为先锋,共讨叛逆!”
谢良道:“蒙王爷不弃,末将与众兄弟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言毕众军士皆拜吕奉。吕奉乃令谢良速整理兵马,当日便起兵奔赴长安。
且说飞霞山兵败之事传至长安,吕洪闻之大惊失色,一时手足无措,忙召李磐前来问计。
李磐道:“飞霞山兵败,我等已无力回天,臣只问王爷,为今之计,王爷是想保命,还是拼了性命,不堕英名?”
吕洪问道:“此话怎讲?”
李磐道:“当今灵王大军转眼即至,我等仅一万兵马驻守长安,飞霞山兵败,军心早已涣散,料来抵不过灵王兵马,那皇城又有奕远成驻守,料来也无法攻取。王爷若想保命,只有命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城逃难,届时王爷乔装改扮混在其中,自此浪迹天涯,隐姓埋名,度过余生。若是不愿如此,也可整顿兵马,拼死一战,只怕如此必死无疑。”
吕洪闻言,顿足道:“哎!此乃天要绝本王啊!本王并不惧死,只是眼看大事将成,却又功亏一篑,本王心中实在不安。如今就依爱卿所言,暂且保住性命,卿与本王一齐逃出城去,召集同道志士,待日后东山再起!”李磐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