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啊,这手就是巧,还记得你以前缝补衣裳也是最利索的,这一晃多少年没做过这些活儿呢,现在想来,恍如隔世,这草鞋编的真好。”
钟老夫人稀罕的说道,人老了,看什么都全是回忆,钟家战功赫赫,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当家主母当然不用做什么针线活儿,可当年,还没有发家的时候,家里人都是打仗的,需要缝补的衣裳最多了,手艺也是在那时候练就出来的。
如今,缝补衣裳的人还在,需要缝补的人却已经都不在了。
钟夫人笑的很勉强,不过又飞速的打起精神,在儿子面前,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这个家,现在经不起什么打击,三个人,每一个人都只能闷在心里苦,面上分毫不变,每一个人都在支撑。
“阿虞,你看这里,这样做,就能更加牢固。
咱们把草鞋学会了之后,这图就毁了吧,以免带来麻烦。”
钟夫人学的很快,在路上别的时间不多,两只脚不停的赶路,手上却可以一直动,钟夫人在这方面很有悟性,第一双草鞋,用了一天时间。
“阿虞阿虞,快看,成了!
你快试试,穿上看看怎么样!”
一双简单的草鞋,怎么和以往穿的绣鞋相比,可钟夫人高兴的像个孩子,这可是她一点一点,将稻草穿梭在手指之间,花了很多时间才做出来的,每一根稻草怎么穿梭她都知道。
“母亲,你真厉害!这么快就做成功了!”
钟虞看着自己放在一旁,只做了一半儿的草鞋,将钟夫人亲手做的草鞋穿在脚上,非常合适!草鞋称不上多舒服,可套在自己的鞋子外头,那就是绝妙的搭配!
两层加固,踩在地上都软和多了,“这一双草鞋,就给祖母穿吧。”
钟虞孝顺的脱下鞋子,但钟夫人有些不愿意,“要不还是你穿,我很快就能做出第二双来,现在我已经熟悉了这个步骤,做的很快的。
你祖母的,最迟明天就会有,这双你先穿着,你走的路最多。”
他的人生还长着呢,钟夫人认为,就算有什么,也得先给儿子。
“这怎么行呢,应该先给祖母。”保护家人,是钟虞内心最紧要的事儿。
“你穿吧,阿虞,我躺在板车上,一时半会儿用不着,你穿上鞋子,才能推得动祖母啊。”
钟老夫人劝告道,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鞋子最终还是套在了钟虞脚上,这种时候可不是讲什么孝顺,亲情的,给谁,能带来的利益最大,就给谁,这是艰难求生的时候,谈不上什么谦让。
谦让过头,反而不懂事儿,幸好,一家三口都明白处境。
路上,没什么别的活儿,也没有别的消遣,就是走,一直走到饭点儿,所有人才能停下来歇会儿,这期间,钟夫人和钟老夫人的手就没停过,不停的编着草鞋。
而钟虞,在已经达成协议要跟官差友好相处后,他就已经决定,要想办法多找一个可以用得上的东西,不能等到了房陵一无所有,让祖母跟母亲没吃没喝,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理应承担起重担。
“母亲,祖母,你们先歇着,做些饭食,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
钟虞说道,官差们说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这些犯人可以自己活动,只要不逃跑就行了,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人敢离开,就因为之前出的事儿,官差们看管的很紧,现在这些人已经习惯了,直接不走了,就在原地等着发干粮。
总要有人踏出第一步才行,钟虞看了看,这里能利用的东西不多,只有树木多,他找到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干干脆脆的给折断。
树枝的尾部,炸开了花似的,根本用不了,钟虞看了一圈,最终在石头上稍微磨了,真正会钓鱼的人,不讲究有多么精致的鱼竿,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至于鱼饵,钟虞直接扣了一点儿难吃的黑面馍馍扔进水里,这荒郊野外的,人迹罕至,水里的鱼见没见过人都不知道呢,钟虞一棍子下去,这些鱼都不知道跑的。
“阿虞,阿虞,来,用这个。”
正插鱼呢,钟夫人手里拿着东西跑过来,正是一个篮子,同样是稻草编的,可里头还加了树藤,他们能利用的,只有自然界里的东西。
“母亲,你做的篮子真结实!”
钟虞接过篮子放在一旁,这也算是一样家当吧,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感觉,真好啊,他有一身武艺在身,叉鱼,就是顺手的事儿,只是之前官差根本不让他们这些犯人私自行动,没有机会而已。
更何况,不是每次休息,都能正好遇见水源的,就算遇见了水源,也不能保证水源里有鱼啊。
手起叉落,一下又一下,速度极快的叉进水里,水花溅了起来,此刻,在他手里的不是树叉子,而是兵器,是他曾经日夜练习,握在手中,只求有一日能上战场斩杀敌人的兵器。
闭眼,他就是将军,身后跟着将士,手里拿着兵器,站在沙场之上,一下又一下,手起刀落,敌人的人头也跟着落下,睁开眼,他只是一个被流放,拿着树叉子抓鱼的穷小子。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钟虞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了鱼身上。
“够了够了,阿虞,再多就装不下了。”
他被母亲的声音惊醒,惊觉自己这是差点走火入魔,陷入魔障了,看了看篮子里,母亲已经把鱼都捡了进去,野外的鱼不大,最大的也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宽,也已经有了半篮子。
“走吧母亲,今天可以煮些鱼汤,做些烤鱼来吃了。”
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把鱼开膛破肚,就在河边清理干净,才架在火上烤,可钟虞这一趟,就让许多人反应了过来。
可以离开了?可以不用一直待在原地了?那天钟虞说的话,是真的?那些官差都没有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