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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生

    第一章 出生

    王拥军身穿重孝,跪倒在生母的灵棚前。纸钱焚化,三叩头后,他起立久久凝视着生母的遗像——四十六年前您把我生在这个院子里,四十六年后我却来这里给您送终,唉!我们母子俩名有这个份,实没这个情呀!您知道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吗?凄婉的哀乐把他带入深深的回忆中……

    “砰”……“啪”麻雷从院子里炸响后,声音久久回荡在天空,接着前院的炮声也响了起来。七岁的四猫站在自家院子里,右手捻着一根点炮的香烛,很快看到前院上空闪了一下亮光,接着就是“啪啦啦”响彻天空的声音,“轰隆、轰隆”同时隐隐听到东南方向村子里沉闷的爆竹声。

    这两户人家坐落在村子的西北方向,和村子相距约一里路。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田野,向北一里多就是弯弯曲曲的乌加河。结冰的乌加河此时像一条冻僵的巨蟒,静卧在河套平原上。再往北眺望,就是绵延的阴山山脉。

    这是一九六三年正月二十一日要吃晚饭的时间,新年的余味还在空气中流淌着。在内蒙古自治区套川县王二圪旦的一户人家,就在那个响炮小孩站着的院落里,有一条生命正酝酿着降临人世……

    这天晚饭后,周氏感觉肚子有点异样,凭经验应该出不了今夜就会生。她告诉丈夫周强叫婆婆有个准备,并打发次子二猫到前院问李二小抱养人来不来了。

    肚子疼了一次又一次,婆婆几次洗手擦在裆里,在周氏痛苦的叫唤和诅咒声中,黎明时分,孩子终于呱呱坠地。望着那一丁点朝天的小鸡鸡,筋疲力尽的周氏失望地合上双眼,抬手示意丈夫周强准备箩筐,那意思是万一没人要就趁早扔了,省得时间一长又舍不得。

    周氏婆婆接生出这个孙子的一刹那,心里就犯上了嘀咕——肯定是没法再养活了!一波溜溜四个儿子,再要起,咋往大抚育?又咋给娶老婆?但又凭多少年的接生经验,这个时辰的娃娃老天不灭,都会有出息。“唉,留他一条命哇!”她跳下地就洗手就叹了口气说。

    这已是周家的第五子了,出乎父母要女儿的预料之外,又加之饥荒年代,注定了小生命不受待理的命运——浑身裹着羊水和胎血,被弃在炕脚底的一堆沙子里,四肢舞蹬、啼哭挣扎,嗷嗷待哺。旁边摆着一只送他去荒野的箩筐。

    周强圪蹴在门仡佬,已是第二根旱烟燃在手。他一直在盘算着趁此机会抱养一个女孩给四儿将来做媳妇。

    这时候有个年轻人赶过来,敞开滚热的胸膛,用他那刚刚过新年穿着的雪白衬衣,把这条小生命紧紧裹在怀里抱走了。孩子就这样没吃亲娘一口奶之下离开了这个家。

    他没死就重生了。

    抱走小生命的年轻人叫王占荣。家住羊场圪旦,在王二圪旦东,仅三四里远路程,中间隔着老堂子。

    王占荣的妻子前不久生了个男孩,不知什么原因没存活,按乡俗最好是抱养一个,以保证后来的存活率。同村邻居张宝爱好赌博,走村串户赶赌场,是他及时听说周家如果生下儿子就不要了,告诉王占荣后两人赶忙到了周强邻居——也是王占荣的结拜哥李二小家(当时王占荣在王二圪旦担任会计职务,有好几个结拜兄弟)苦等一夜,消息传来,三人相跟着去,当时就抱走了孩子。据说给了周家一些钱和鸡蛋,算是十月怀胎的补偿费。

    王占荣当时没把孩子直接抱回家,而是先抱到王二圪旦村里的大姨姐家,然后连夜回家套了挂牛车,搬上月地中的妻子,用铺盖严严实实捂着,在外母娘的陪伴下返回来,当晚没回。

    王占荣的妻子叫杨俊梅,产后奶水很多,没人吃,憋胀得难受,有时挤到碗里倒掉。村里徐财老婆黄牡丹的二女儿早王拥军一个多月出生,奶水不够吃,比他早吃了养母的奶水,他的到来自然就轮不到她了。当他贪婪地吸吮母亲充沛的乳汁时,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胜过亲生的母子情缘。

    王拥军幼年最大的欢乐应该莫过于尽享母亲充沛而甘甜的乳汁。母亲健康的身体源源不断给他提供生命的甘泉,而他那鲜活的生命又不断唤醒母亲无尽的抚爱和慈祥。直到两年后大妹的出生,很长一段时间,他依然霸道地占怀,当众人发现妹妹因汲乳不足而明显瘦弱时,母亲才不得不忍心让姥姥把他接走。从此断了奶,也就从此失去了母亲怀抱里的乐园。

    姥姥家在老堂子,和羊场圪旦紧挨着,站在房顶上就能瞭见对方村子人家烟囱的炊烟。在王拥军的印象中总是称羊场圪旦为东营子老堂子为西营子。

    村子西北角那家独居人家就是姥姥家,三间正房和西墙更矮的一溜凉房连着,正好抵挡住北面西面连绵的沙丘。南墙是猪窝鸡窝连在一起,中间留了一道门,两旁有垛,算是进院的大门,门垛东是草圐圙。而东墙却没有墙,只是在正中间盖了个大人般高的粮仓。

    这个小小的院落给他幼年乃至童年留下的乐趣无非是攀爬着土墙梯子上到房顶瞭远及至房后沙丘上玩沙。那时家家户户的房顶是晾晒粮食的重要地方,一部分人家在房子的东西某一侧就砌了土坯梯子,这倒给孩子上房有了优选——没有那木头梯子的恐惧了。而在体会那柔软沙子无尽乐趣中,一直留着一种悬念和担忧--那高过房顶的沙丘和北墙始终没有连成一体,倒是形成一条空间,甚至北墙的根基也袒露出来,而西墙和沙丘不但连成一体,刮西北风时沙子就吹到了房顶和院子里,但房子被压塌的担心也一直没发生。在后来的成长过程中知识和常识使他明白了这个有趣的幼稚——行进的船只后水流汇合处总有低洼的漩涡。

    姥姥是小脚女人,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盘个髻,但时常显得凌乱。常常是牵着他的小手,双脚似倒糕的杵臼不时彳亍于东西营子间,沙地里留下的那串三寸金莲脚印永生刻在王拥军的脑海里。